首頁/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第44章 艱難選擇(1)
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_第44章 艱難選擇(1)

蝗災第三十天,謝無咎收到了一封信。

五天前他們還窩在帳篷裡翻禁書。後來帳篷拆了,搬進一間瓦屋--牆基被蝗群啃過的草稈圍了大半圈,窗板缺了半塊,拿破麻布遮著。布角被風吹得一下下拍在窗框上,像有人在敲門又一直不進來。沈驚鴻把水碗擱在桌子上,碗底磕出悶悶的一聲,視線落在信封那塊青灰色火漆上。

信是從京城來的。信封上沒有署名,火漆是青灰色的,京城內府司的規制--他認得。燈油的氣味從信封口往外鑽,像五天前封的那時候一直捂到現在。她沒開口問,只是把視線定在那塊火漆上,等他自己說。

我的人。謝無咎把信封翻了一面給她看,在京城的人。

她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不是催促,是在把剛聽到的字一個個過秤。景元朝滅的時候,有一批人活了下來。他們分散在各地。他母親死的那天起,他就在各地布眼線。這些眼線平時不聯絡,只在有大事的時候才會動。距離上一次來信,已經過去整整兩年了。所以他一直在找答案,在京城的那些人也一直在等時機。

他沒再往下說。挑開火漆的動作很慢,像是把信從信封裡剝出來這件事本身,要花他一些力氣。油燈的芯爆了一下。光晃了一次,再穩住時,臉上的表情沒了--但她看到下頜的筋繃了一下,又鬆開。那不是不在乎,是把什麼東西硬壓下去了。

他把信遞過來。

她接過去。紙是上好的澄心堂紙,折了三折,摺痕處有細小的纖維斷裂--被人反覆開啟又折上過。字是館閣體,一筆一畫按得規規矩矩,寫信的人大概花了很長時間斟酌措辭。信上寫著--蝗災之後,太后將向天下宣告:蝗災乃景元餘孽招來。她要藉此清洗所有景元舊人。君已名列其中。速走。

視線在名列其中四個字上停了一瞬,又在上停了一瞬。兩個字,比前頭那整段話都重。太后要動手了。她要用蝗災做藉口,清洗景元舊人。他是景元遺孤--太后不會放過他。他也知道這一點。信上沒有一個字在說害怕,但就是害怕。不跑就會死。

---

擱下信,走到窗邊。窗板沒關嚴,破麻布掀開一角,能聽見街上有人壓著嗓子議論----幾個字眼被夜風裹著,斷斷續續傳進來。有人嘆了一口氣,有人踩在青石板上腳步加快了又慢下來。窗外是青石板、槐樹、遠處天邊那條壓下來的灰黑帶子--那是已經飛過好幾天的蝗群。蝗翅摩擦的聲音像砂紙在頭皮上蹭,聽久了牙根發酸。天快黑了,但那種黑不是天色,是蝗群擋出來的。

把麻布按回窗框上,按了兩下才按穩,轉過身。油燈把他的輪廓拖在地板上,人形被光線拉長了,從腳底一直拖到牆角。謝無咎在身後走了三步,又停下。屋子裡安靜了一小會兒,安靜得能聽見隔壁屋子裡有小孩在數豆子--一顆兩顆三顆,數得磕磕巴巴,不時漏一粒,又倒回去重數。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寸。不知道怎麼辦。以前想報仇,想光復景元,但這麼多年了,找到的答案不像答案,像碎了一地的瓦片拼不起來。現在更不一樣了,如果太后的謠言是真的--蝗災是景元餘孽招來的--天下人都會恨他們。不光恨他一個人,恨所有景元舊人。

你想放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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