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第41章 並肩而戰(1)
蝗禍,她說蝗災要來了_第41章 並肩而戰(1)

蝗災第三天,潤州城外的莊稼終於燒完了。

不是被蝗蟲吃光的——是被她讓人提前割掉的。城外三里那條官道兩側的麥子,在蝗雲壓過來的前一天夜裡,就被她派出去的人齊齊割到了根茬。根留在土裡。割下來的麥稈、谷茬、還有沒來得及抽穗的青棵子,一把火點在城北那道乾溝裡,連著燒了三天三夜。焦糊味從城北一路漂到城南,濃得能擰出水。城裡人捂著鼻子走了三天,晾在院子裡的衣裳全燻成了菸灰色,怎麼拍都拍不掉那股子焦苦。孩子咳,老人也咳,連狗都學會了用爪子捂著鼻子睡覺。

沈驚鴻站在城牆東段的垛口後面。風從北面吹過來,裹著炭灰和沒燒透的秸稈苦味,把她的袖口燙得發硬。遠處那條黑壓壓的線還在動——不是雲,是蝗群。遮住了半邊天。翅膀擦過屋簷瓦楞的聲音,密到像雨點砸在乾布上,又像有人把一面鑼斜著舉起來,不停地晃。

她抬手指著城外那片被煙燻黑的地,跟謝無咎說燒掉地上部分,蝗蟲就以為這塊地已經沒了。謝無咎站在她右側半步的位置,沒應聲。他的袖口也燻得發硬,上面還有一片沒撣掉的草灰。他沒撣。偏過頭,問她信不信這套。她說信不信不要緊,蝗蟲信不信才要緊。

風又吹過來一陣,她用袖子擋了一下鼻。還有一處,南邊六十里的那條淺灘,她讓人把草也割了。蝗群吃完北邊,會順著吃南邊。讓它們以為南邊也是空的。他問她賭它們不識路?她說賭它們餓。餓到一定程度,只剩本能。

他沒再問。遠處那條黑線壓得更低了,翅膀上的反光一閃一閃,映在她眼睛裡。

轉身往垛口下走。樓梯的木板被踩得吱嘎響。一節一節地響。走到一半,抬頭,看見他沒跟上來,還站在原地,看著那條黑線。叫他走。他說等一下,等一陣風。沒聽懂,但沒追問。在樓梯拐角那塊陰涼的磚上坐了下來。磚涼得刺骨。把袖口那道燻硬的邊角翻過來,裡面那一小片布還乾淨。

風又吹過來。他走下來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下城牆。城牆根下堆著一排土灶,灶膛裡還悶著沒燒盡的秸稈,青煙從灶口慢慢往外滲。路過的時候,煙撲了她一臉,眼睛酸得厲害,她抬手揉了一下。城牆外的煙柱還在往上竄,灰白色的,混著蝗群翅膀拍打的悶響,像有人在天邊擂鼓。城牆上蹲著幾個老卒,縮在垛口後面,臉上蒙著布,只露出眼睛,眼白渾濁,看著城外那片焦黑的田地發呆。有個老卒手裡攥著一根草莖,搓來搓去,搓得草汁染綠了指縫。

蝗災第四天沒什麼好記的——就是繼續燒,繼續等,繼續站在城牆上數蝗蟲翅膀的反光。她從城東走到城西,又走回來,把城牆上的每一截垛口都摸了一遍。磚縫裡嵌著草籽,有的已經被蝗蟲啃空了殼。太陽落下去的時候,整座城像被扣進一個灰濛濛的罩子裡,遠處那條黑線壓得更低了,低到好像垛口外伸手就能碰到。

---

蝗災第五天,蝗雲終於開始散。

不是滅光了——是蝗群開始往南邊拐。潤州保住了三成。不多,但比沒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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