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難是上月最難的一樁,核到深夜,眾人都散了,周野獨自留下來想這件事。第三十七難核完那夜,周野把同手庫所有的拓樣都攤在案上,從三千年前的第一張舊籤,一直鋪到昨日剛拓的令。
鋪了滿地,他蹲下去看。他把拓樣按年份從最老排到最新,在屋裡鋪成一條長帶,佔了半間屋的地。蹲下去時,膝蓋著地,把那條長帶從頭看到尾。
看著看著,他看出一件事:永昌號換過九任掌櫃,典客司換過九任承發吏,凌霄殿那位換過不止一任承旨——人換了一茬又一茬,可落筆的力道,從頭到尾是一隻手。
從三千年前的第一張舊籤,到昨日剛拓的令,起筆都是同一個藏鋒,收筆都是同一個帶鉤。周野用手指沿著那一道道拓痕划過去,像在摸一條埋了三千年的線——線頭早爛了,可線身子還在,一路通到今日的凌霄殿。他忽然明白,這線不止連著筆跡,還連著規矩——上一任教下一任,落的是同一個樣。
根子不在人。他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灰,根子在那個位子。誰坐上去,都按老規矩落筆;老規矩,是上一任手把手教的。
陳實韓諤聽這話時,陳實筆尖頓住,韓諤眉頭擰起——他們頭回清楚,要對付的不是哪個人,是那個位子本身。
(立制度)
次日,周野把陳實、韓諤、婁敬、丁卯都叫到屋裡,說了他的打算。陳實早掏出了本子,韓諤皺著眉在心裡算可行性,婁敬扳著指頭,丁卯已研開了墨。
前頭咱做的事,他說,是廢永昌號的皮。廢了一張,它發一張。所以下一步,不是再廢皮,是收工序——把這道工序,也收進咱的尺裡。從前發包是典客司關起門自己定,如今要把這道門開啟,讓實數進來。
怎麼收?韓諤問。
三件事。周野伸出三根指頭,第一,凡的令,跟的契一樣,進同手庫比對,主手同源的一票不批。第二,發包不再由典客司一家獨斷,改成公開招標,誰報實數誰接。第三,招標的中標,要過三核驗——實物、實數、實數號清單,三樣對齊才算數。
這三件,沒有一件是新法子——同手庫比對、公開招標、三核驗,都是前頭一樁樁事裡試過的,如今一條線串起來,成了規矩。
陳實唰唰記:總辦語:廢皮是治標,收工序是治本。皮換一張是一張,工序收一道是一勞永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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