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順親王是在金鑰殘片被全部耗盡後的第三天親自來的。他沒有帶親兵,沒有帶長史,只帶了一個人——他自己。他穿了一身玄色便袍,腰間沒有佩玉,手裡沒有執扇,站在大觀園西牆外那片槐樹林裡,抬頭看著牆頭上探春重新校準過的靈域節點。節點上的靈種光絲在夜色裡泛著極淡的金光,像一盞不肯滅的燈。
“不必藏了。本王親自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秦鍾從槐樹後面走出來。兩個人隔著不到十步,月光把忠順親王的臉照得很清楚。他比上次在宗祠問罪時瘦了一圈,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裡的光還沒有滅。他手裡握著一柄極短的刀,刀刃上刻的不是如意紋——是他自己的名字。
“本王三歲識字,五歲習武,十二歲隨先帝北征。這輩子沒輸過。賈珍是本王的棋子,賈赦是本王的棋子,夏公公是本王的棋子,連淨虛那種人也曾是本王的棋子。你從寧國府一個快病死的窮親戚開始,把本王的棋子一顆一顆吃掉。賈珍流放,賈赦革職,王夫人思過,夏公公圈禁,淨虛逃得不知去向。本王經營多年的網被你撕成了篩子。今晚本王不翻盤,只做一件事——親手擰開這道封印。”
秦鍾看著他。靈瞳穿透他體內——他身上沒有煞氣,沒有如意令,沒有硃砂篆印。他把所有超凡力量都卸乾淨了,只帶了一柄刻著自己名字的短刀。不是來鬥法的,是來赴死的。他手裡那柄刀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割開封印的——用他自己的血。賈府的血脈能啟用封印的感應機制,忠順親王雖然不是賈家的人,但他手裡握著賈赦的抵押收據、王夫人的賬冊、賈珍的密信。這些年他用賈府的銀子養自己的兵,用賈府的田莊抵押借債,用賈府的人脈鋪自己的路。他的血裡摻著賈府的銀子——這是他欠賈府的,今天他要拿這筆債去砸開封印。
秦鐘沒有拔刀,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靈種在體內平穩跳動,靈品巔峰的靈田比以前寬了近一倍。他看著忠順親王的眼睛,問了一句很輕的話。“王爺這輩子,有沒有替別人做過一件事。”
忠順親王沒有回答。他只是笑了一下。然後他轉過身,將短刀在左腕上劃了一道,血湧出來,滴在封印壁障上。壁障上的靈種反噬符文瞬間啟用,金光沿著裂痕蔓延開來,與血中煞氣碰撞時發出一聲極尖銳的嘶鳴——那不是煞氣,是血裡摻著的賈府銀子在回應封印內部的令牌。這些年他從賈府吸走的每一兩銀子、每一筆田莊抵押、每一封密信,都化成了血裡的債,此刻一併被壁障上的靈種之力反噬回來。他的血在壁障上沸騰,金色的光絲沿著血管逆流而上,把他的整條手臂都映成了半透明。但他沒有鬆手,反而把刀換到右手,在左腕上又劃了一道。
秦鍾動了。他一把扣住忠順親王持刀的手腕,靈種之力灌入脈門,將他整條手臂震麻。短刀脫手掉在地上彈了兩下,刀刃上沾的血在泥土裡滋滋作響。忠順親王踉蹌後退了兩步,靠在槐樹幹上。他的手還在流血,但他沒有去捂傷口,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那隻被靈種光絲穿透的手腕,忽然笑了一聲。
“你剛才問本王這輩子有沒有替別人做過一件事。沒有。本王這輩子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自己。”
他靠在槐樹幹上仰起頭看著月光。樹影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睛遮得時明時暗。他的呼吸越來越慢,最後說了一句話——不是對秦鍾說的,是對他自己說的。聲音極低,像是從很深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
“靈種選擇了你。本王也可以被它選擇。可惜本王從一開始就走了另一條路。本王用煞氣養了它這麼多年,它不欠本王什麼。本王欠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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