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門空地上擺的不是演武場那隻百斤石鎖。
這隻石鎖矮,肚子寬,鐵環也粗。鎖面被車輪碾出兩道白印,顯然平日就拿來壓車。陸魁讓人把它挪到前車左側,又在幾步外插了一根趕牛棍。
規矩很簡單:石鎖從地上提起,抬過車轅,繞棍一週,再放回原處。中途落地、碰車、撞倒木棍,都算不過。
陸魁沒有報石鎖多少斤。有人彎腰試了試環,石鎖只歪起一角,立刻又扣回凍地。另有人拿腳尖去量車轅高度,被趕車人一鞭梢抽開。這裡不是族場,沒人替他們擺正石鎖,也沒有平整青磚讓腳底發力。
前車上的小銅鈴還沒摘。石鎖一旦碰上車幫,鈴就會響,比誰在旁邊盯著都清楚。陸魁自己去木牌下站著,只聽鈴,不看那些人怎麼使勁。
等測力的少年一聽,先前那點爭吵反倒少了。單把石鎖提離地面,有些三重少年也能憋著氣辦到;抱著它轉一圈,腳下的爛雪和車轅便會把力氣裡的虛處翻出來。
陸野站在隊尾活動左肩。昨夜滿弓留下的酸意藏在肩窩裡,抬臂不疼,真正吃力時才往後背鑽。父親剛給的舊刀掛在腰後,刀鞘沒有碰腿。陸長山已經和青禾往西巷走了,柺杖聲被北門的人聲蓋住,再也聽不見。
第一個少年是煉體三重巔峰,手臂比陸野粗一圈。他在演武場常舉百斤石鎖,上來便抓住鐵環猛提。石鎖離地很快,到了膝上卻向前蕩了一下。他急著把它送過車轅,腰跟著往前撲,鎖角磕到車幫,發出一聲悶響。
車鈴叮地響了。
陸魁在名字後抹了一道黑槓。
少年不服,說自己明明舉得夠高。陸魁讓他去看車幫上那塊新凹痕。回程若筐裡裝的是毒骨,一下撞破油布,不只是少一件貨的問題。
第二個人學聰明了,先把石鎖抱進懷裡。他起得慢,走得也穩,繞棍時卻沒有給腳留地方,後腳踩進自己剛踏松的雪坑。整個人跪下去以前,他把石鎖扔到一旁,總算沒砸傷腳。
石鎖滾出半圈,壓住了他的棉袍下襬。兩名門卒上前才把人拖出來。少年爬起後臉漲得通紅,沒再爭第二次,只蹲到牆根檢查膝蓋。雪地把聲音都吃掉了,那一下仍聽得人牙根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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