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右臂的麻意還沒退,陸長山已經掃開院裡的雪,沿青磚縫擺下一隻半滿的水桶。
“看腳下。桶別晃。”
空手走得再穩,提上水也會變樣。陸野才到牆根,桶裡的水便潑溼了棉鞋。陸長山坐在廊下削木條,不講拳理;陸野踩出磚縫,他就丟一片木屑過去。到最後一趟,桶裡總算只少了幾滴。
陸長山接過桶,讓他下午找活時也照這樣走。院裡的磚縫只是起頭,肩上真壓了東西還能站穩,才算學進去。
快到午時,陸青禾從藥鋪回來。她在門外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打擾。等陸長山拄杖回屋,她才拉陸野進灶房,從袖裡取出三塊用舊紙包著的火兔壞骨。
一塊細肋從中裂開,一塊腿骨帶著黑砂焦斑,最後一塊斷口裡夾著洗不掉的黑粒。藥櫃後面還藏著那包完整骨材,青禾今日沒有動。無印貨要到冬月初八才滿認領期,在那之前,最值錢的骨頭得留下作賠付憑據。
案上的三塊壞骨就沒那麼值錢了。
青禾上午拿去藥鋪問過。削去焦黑處,剩下的骨粉能換三副最普通的驅寒藥。方子比陸長山原來吃的差,只能讓傷腿暖一陣,可總好過夜裡疼醒。
她把掌櫃寫的價條放在骨頭旁邊。
陸野認得上面的數。三副藥省著喝,也只夠兩日。煉掉以後,骨錢回不來;黑爐還要吃炭、吃血,人也要吃東西。上次一根壞骨只出了兩粒小赤髓,眼下三塊一起放進去,誰也不知道能留下多少。
藥鋪的價條很薄,三塊骨卻把紙壓得平平整整。陸野想起父親從前喝藥的樣子。藥湯苦,他總要等青禾轉身才皺眉;喝完還把碗涮一遍,免得灶屋裡留著味。停藥以後,那個碗一直扣在櫃邊,碗底的褐色藥垢還沒洗淨。
若拿骨換藥,今晚灶上便能重新冒出苦氣。若放進黑爐,可能連一滴赤髓都沒有。一個是看得見的兩夜安穩,一個是還沒握住的力氣。可冬月十二的稅限和後面的開山試都不會等陸家的藥慢慢湊齊。
正屋裡傳來柺杖挪動的聲音。陸長山這幾夜怕他們聽見,翻身都很慢,床板仍會在後半夜響上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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