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具改造人被送出囚室，卻沒有立刻逃遠。他們擠在廊道口的陰影裡，遲遲不動——被捆了太久，腿腳還記得繩索的僵硬。金屬匣一開一合，沒有聲音；鏡片後面的眼睛一眨不眨，釘在這支陌生的隊伍身上。

審判官的腳步聲近得進入了沉默範圍，再也無法憑聽覺判斷距離，他們才終於動起來。求生的本能替他們做了決定。一群人影無聲地跌撞進黑暗，快得近乎狼狽。

克里門特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遠去。然後他聽到了另一頭的東西——鋼鐵碰撞聲踏進了這片死域的邊緣，亂了半拍。

審判官們也發現了：自己的甲片沒有聲音，戰吼沒有聲音，連腳步都沒有聲音。一支隊伍陷進絕對安靜裡的慌亂是藏不住的，隊形在岔口外肉眼可見地滯澀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克里門特五指收攏。

聲音突然回來了。火盆的噼啪、心跳、通風管的風、遠處的滴水，在同一瞬間湧回來，爭先恐後，漲潮一樣灌滿每一隻耳朵。

那一瞬但丁忽然覺得，這世界的每一點聲響都鮮亮得過分——像被囚禁了太久的東西終於被放出來透了一口氣。

連審判官那己經近在咫尺的、鋼鐵碰撞的腳步聲，聽起來都帶著某種活著的證明。

克里門特站在原地，閉著眼睛。放風結束了，要回監室的人，大概都是這樣的站姿。

“剛才那一下，”羅佳小聲嘀咕，“我的耳朵到現在還嗡嗡的，像被人從裡面敲了一錘。”

“你那個算輕的。”希斯克利夫揉著太陽穴，“我被震得差點以為聾了。”

“你不是早就被震聾了嗎？”羅佳順嘴接了一句。希斯克利夫瞪了她一眼，審判官們己經湧進了十字岔口，看見的是空了的囚室、斷成整齊小段的繩索，和一支列好隊的、正在等他們的罪人隊伍。

收尾得很快。短到但丁幾乎有餘裕去看終端——旋律響起的第三個小節，克里門特自己的那條線又沉了一格；而對面，審判官們的嘶吼聲裡，有一種但丁說不清的東西在被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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