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書院的晨霧還沒散盡，此時趙靈溪正踮腳擦拭著書架頂層的《論語》，她的指尖剛觸到泛黃的書脊，書頁突然“嘩啦”展開了，邊緣冒出了八條細如竹絲的木腿，它像一隻受驚的八爪魚，“啪嗒啪嗒”往她懷裡鑽去。她嚇了一跳，在她後退時撞到了她身後的人——此時凌星正捧著本《孫子兵法》，他不知看了多久，此刻他的嘴角上還還沾著點桂花糕的碎屑。

“你小心點。”凌星連忙伸手攬住了她的腰，他掌心的溫度慢慢透過薄薄的衣料滲了進來，像暖爐貼在她的皮膚上。他在低頭時，他的鼻尖蹭到她的發頂，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皂角香，他突然想起了昨天她蹲在井邊洗衣服的樣子：她袖子挽到胳膊肘，水珠順著她的小臂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了小小的水花。

“書、書活了！”趙靈溪輕輕指著那本《論語》，此時它正用木腿勾住凌星的褲腳，書頁翻開到了“非禮勿視”那頁，紙頁還在微微顫抖著，像在生氣。

此時凌星低頭看了一眼，他突然笑出聲。他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墨色長衫，那領口繡著暗紋，襯得他眉眼愈發俊朗。“它大概是嫌我看你的時間太長了。”他故意湊近了她的耳邊，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誰讓你今天穿了一條水綠色的裙子，像剛從荷塘裡撈出來的蓮，我忍不住就多看了幾眼。”

他的話音剛落，《論語》突然蹦了起來，它的書頁狠狠拍在凌星後腦勺上，“啪”的一聲脆響。它還不解氣，它又翻到“君子訥於言而敏於行”，紙頁對著凌星的臉扇了扇，像是在罵他“油嘴滑舌”。

“好傢伙，它還會打人。”凌星輕輕揉著自己的後腦勺，但他眼裡卻全是笑意，他連忙伸手把趙靈溪往自己身後護了護，“別鬧了，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追上的姑娘，嚇跑了算你的？”

此時書院裡早已亂成了一團。《楚辭》拖著木腿追著學生跑，它邊跑邊念“路漫漫其修遠兮”，在唸到動情處還會用書頁抹眼淚；《唐詩三百首》專挑穿紅裙的女學生，追著人家念“人面不知何處去”，氣得幾個姑娘抓起硯臺就砸；最嚇人的是書架上那本線裝《山海經》，封面“嘩啦”撕裂了，從裡面竄出了一隻紙老虎——它渾身是泛黃的宣紙紋理，聽尾巴尖還沾著點硃砂，它張嘴就在喊：“我要吃紅燒肉！肥而不膩的那種！”

“這哪是活了，是成精了。”趙靈溪連忙握緊了自己手腕上的銀鐲，那鐲子突然發燙，映出了淡淡的藍光。她記得祖母說過，她家的銀鐲能鎮邪，遇到“不乾淨”的東西會發燙，難不成這些書不是普通的精怪？

它們正說著，此時胡財神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他搖搖晃晃的闖進了書院。他今天穿了一件鑲金的綢緞袍子，他在走路時金粉簌簌往下掉著，活像一棵會移動的搖錢樹。“哎喲喂，這《孫子兵法》可真是個寶貝！”他連忙蹲在窗臺上，看著那一本書指揮螞蟻列陣，此時他的眼睛亮得像兩顆金元寶，“小的們聽我號令，把這書請回我府上，以後讓它當軍師，我當主公，咱們保準能賺得盆滿缽滿！”

那《孫子兵法》突然“啪”地合上了，木腿往胡財神腳邊一跺，書頁翻開到“兵無常勢，水無常形”，紙頁上的字突然凸了起來，就像在瞪人：“老古董你懂什麼？打仗哪能只盯著銀子？你這腦子，怕是連‘聲東擊西’都聽不懂，你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此刻胡財神被罵得愣在了原地，他的金粉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突然從自己的布包裡掏出了一個金算盤，“噼裡啪啦”打了起來：“你懂個屁！上次我用‘圍魏救趙’的法子，抄了城東王記布莊的後路，賺的銀子能堆成山！”他越說越激動，他算盤珠子差點飛了出來，“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會賺錢，我告訴你，當年阿桃還說我這招‘釜底抽薪’用得妙呢！”

在提到“阿桃”兩個字，那《孫子兵法》突然安靜了，此時它的書頁在微微顫抖，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趙靈溪立刻注意到，它書脊內側刻著一個小小的“桃”字，和她銀鐲內側的刻痕一模一樣——上次她在清理胡財神的舊物時，她見過他珍藏的桃花箋，上面的落款也是這個“桃”字。

“胡伯伯，您認識這本書的主人？”此時趙靈溪忍不住問道，她銀鐲的藍光越來越亮，映得書頁上的“桃”字也泛起了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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