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此時趙靈溪輕輕蹲在碼頭的石階上，她的手裡轉著那一枚銀鐲。鐲子是凌星去年送她的，上面刻著細碎的纏枝紋，據說每一道紋路里都藏著一句他沒說出口的話。晚風捲著潮味慢慢撲了過來，她立刻輕輕攏了攏自己散開的長髮，她的髮梢掃過了她腕間的銀鐲，發出了細碎的輕響——像極了她身後那一道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你蹲這兒幹嘛？風涼啊。”此時凌星的聲音裹著暖意，他手裡拎著一件月白的披風，他不由分說地搭在了她肩上。那披風上還帶著他身上的松木香氣，混著碼頭特有的鹹澀，奇異地讓人安心。趙靈溪沒有回頭，她的指尖在冰涼的石階上畫著圈：“我在等你。”

“你等我做什麼？”他在她身邊慢慢蹲下，他的膝蓋輕輕碰了碰她的，“你不是說卯時碼頭見？這還有半個時辰呢。”

“我怕你忘了。”她輕輕嘟囔著，此時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你上次說要教我辨潮汐，結果你被胡財神拉去喝酒，醉到後半夜才回來。”

此時凌星立刻輕輕笑出了聲，他胸腔的震動透過相碰的膝蓋傳了過來，讓她的心跳立刻象漏了一拍。他伸出了手，他的指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捏住了她轉著銀鐲的手。她的指尖冰涼，他用掌心裹住了，慢慢焐著：“這次我沒忘。你看，”他指向遠處的海面，月光在浪尖鋪成了一條碎銀路，“這是‘玉階潮’，每月初三才會有，漲潮時像白玉砌的臺階，退潮能露出底下的鵝卵石，據說踩上去能讓人心想事成。”

趙靈溪順著他的目光慢慢望去，她果然見潮水正一寸寸漫上了石階，那浪頭溫柔得就像綢緞。她忽然想起了昨天他偷偷塞給她的紙條，那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明晚碼頭，帶你去看玉階潮，還有……”後面的字被墨跡暈開了，就像他當時紅透的耳尖。

“還有什麼？”她慢慢仰頭問道，月光落在了他的臉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像鍍了一層銀。

此時凌星的喉結輕輕滾了滾，他突然偏過頭，從自己懷裡掏出了一個布包，開啟後是兩隻熱氣騰騰的梅花糕，糖霜在月光下閃著光：“還有這個，城南張記的，剛出爐的。你上次說你愛吃，我讓夥計留了兩籠。”

她連忙輕輕用嘴咬了一口，那甜糯的豆沙餡立刻在舌尖化開了，燙得她舌尖發麻，但她卻捨不得吐。凌星看著她那鼓著腮幫子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替她拂去了她嘴角的糖霜，他的指尖在觸到她的皮膚時，兩人都僵了一下。他的指尖帶著煙火氣，她的臉頰卻燙得像火燒，連銀鐲都跟著在發燙。

“那個……”他連忙清了清自己的嗓子，他的目光飄向了遠處的船影，“胡財神說，下個月有廟會，你要不要一起去？我聽說有猜燈謎，還有你喜歡的糖畫人。”

此時趙靈溪的心就像被梅花糕的熱氣蒸得發軟了，她連忙點點頭，但她又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可是……你不是說廟會人太多，你最煩擠來擠去嗎？”

“你想去，我就不煩。”他說得很坦然，彷彿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海風突然大了些，吹亂了她的頭髮，他連忙伸手去替她別好耳後的碎髮，他的指腹擦過了她的耳廓，帶來了一陣戰慄。她猛地低下了自己的頭，她看見兩人交握的手上，她的銀鐲與他腕間的銅葫蘆輕輕碰撞著，發出了“叮”的一聲，像在替他們應和著。

遠處傳來了船工的號子，凌星連忙站起身，他把自己的伸手給了她：“漲潮了，我們去看看？踩踩玉階潮，去許個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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