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春風度玉門/第82章 鄭主簿(1)
春風度玉門_第82章 鄭主簿(1)

門縫後面的那雙眼睛在沈鳶臉上停了很久。日光從她身後照進去落在鄭主簿的面容上,她看見他眼角的紋路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一句話在嘴邊轉了兩圈又被他按了回去。

然後門被拉開了,他側過身讓開了門口,只說了兩個字:“進來。”

沈鳶跨過門檻。福伯留在門外沒有跟進來,門在身後合上了。

院子很小,青磚地面上長著一層薄薄的青苔,日光從頭頂鋪下來將院子照得半明半暗。

鄭主簿引她走到堂屋門口,自己先在門檻邊站定,沒有請她坐,回過身看著她開口時聲音有些澀:“沈大人過世之後,我以為不會再有人來問這件事了。”

沈鳶站在他面前,日光從敞開的堂屋門照進去落在兩個人之間的青磚地面上。

她沒有繞彎子:“我父親當年查的那批鐵料——從西窯出來、進了鐵器司庫房、被人連夜拖走。我想知道那批鐵料進鐵器司的時候,賬本上寫的是什麼。”

鄭主簿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腳前的青磚地上,隔了幾息才開口:“那批鐵料進鐵器司的時候,賬本上寫的是‘工部劃撥、北境軍需’八個字。但這個條目下面沒有附調令文號,也沒有簽收人的名字。按規矩,工部劃撥的物資入鐵器司庫房,必須附調令文號和簽收回執兩條才算完整。那批鐵料的賬頁上只有劃撥兩個字,底下是空的。”

沈鳶站在日光裡,把“只有劃撥兩個字,底下是空的”這句話收進腦子裡。

她父親在底稿上寫“來歷不明”的時候,看見的應該就是這條沒有調令文號、沒有簽收人的賬目。鐵料進了鐵器司的門,卻沒有留下任何經手人的痕跡。她沒有急著問下一句,等著他自己往下說。

鄭主簿頓了一下才接下去:“我當時是鐵器司的庫房主簿,那批鐵料入庫那天我沒當值。第二天到庫裡對賬的時候看見賬本上多了那一行,但我沒有簽字,上面也沒有人讓我補簽字。我翻了一下前面的記錄,那批鐵料的入庫單上沒有寫經辦人,也沒有寫批准人。我試著查了一下調令的文號,發現那一天的調令流水裡根本沒有這一筆。”

沈鳶的手指在袖中收緊了。沒有簽字、沒有經辦人、沒有調令文號,但賬本上多了一行字,鐵料已經進了庫房。她開口時聲音不高:“你當時怎麼處理的?”

“我找了我的上司。那人姓吳,是鐵器司的副使。”鄭主簿的聲音在這裡低了一些,“我拿著賬本去找他問這筆賬該怎麼辦,他看了之後讓我把那張賬頁撕了。說既然沒有調令文號也沒有簽收回執,就當這筆賬不存在。但我沒有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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