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在書房裡站了片刻,將那捲父親的底稿摺好收進袖中。
日光從西窗照進來落在桌面上,將她父親那行“來歷不明,暫記待查”的批註攤開又收攏。
她抬起頭看著謝淵:“父親當年查到一半的這條線,另一端在哪裡?這批鐵料和太后篡改遺詔,到底什麼關係?”
謝淵靠在椅背上。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眉骨下方的陰影拉得更深了一些,他看了她一眼,像在確認她是否準備好了,然後才開口:
“遺詔是被改過的。先帝駕崩前留下的是幼帝繼位、三位輔政大臣共掌朝政的旨意。太后在遺詔上添了一道自己攝政的旨意,把三位輔臣的許可權壓到了只有她一人能決斷。”
他頓了一下,“但光靠一道改過的遺詔坐不穩那個位置。太后還需要實際的東西——刀。”
沈鳶站在書房中央,日光從窗照進來落在她肩頭。她沒有動,等他繼續說下去。
“那批鐵料從西窯過鐵器司出北城門,去的是北境沿線的駐軍據點。運過去的不是河工用的生鐵,是打兵器用的熟鐵。熟鐵四百斤,打成刀劍足夠裝備一個營。太后在北境駐軍沿線有她的人,鐵料運到之後會被散入各個據點的兵器庫中,以日常損耗的名義銷賬。這批東西一旦化整為零進了北境駐軍的軍械庫,就等於太后手裡多了三萬把刀的底子。遺詔給了她攝政的名分,這批鐵料給她的是握住北境駐軍的實權。明面上拿旨意,暗地裡拿兵器,兩手都在做。”
沈鳶站在原地,把這句話從頭到尾拆開放進腦子裡過了一遍。
父親查到鐵料去了北境,發現一筆不該存在的鐵料私下運往駐軍方向,他寫下了“來歷不明”四個字。然後他被構陷獲罪,死在了牢裡。
她開口時聲音不高:“父親當年查到的是太后私下往北境駐軍運送兵器鐵料。”
“是。太后做事向來兩手——明面上垂簾聽政、統攬大局,暗地裡用一批不走公賬的鐵料把北境駐軍的兵器庫換成她自己的東西。你父親查到的就是這條暗線。他寫下了‘來歷不明’,然後把那捲底稿收進了自己的私檔裡。”
謝淵的聲音不高,“太后的人發現他在查這件事,四個月後太常寺的案子就來了。貪墨賑災銀是幌子,真正的原因是這卷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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