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斜躺在床上,一條腿搭在被子外面,胸口纏著紗布,臉上還貼著藥布,模樣看著是傷了,人連哼都沒哼一聲。
李翠菊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手裡捏著塊小帕子,一下一下地抹眼睛,越抹越傷心。
“王同志,你可嚇死我了。”她抽著鼻子,聲音又黏又長,“你要是沒了,我可怎麼辦呀……”
小王躺著,眼皮都沒抬,只覺著耳朵根子能冒火,渾身像爬了螞蟻。那哭腔一聲聲鑽進耳朵眼,他牙都快咬碎了,腮幫子繃得發硬,偏還得從嘴角擠出一絲感動的模樣:“嗯……讓你費心了。”
他心裡首犯嘀咕——都不在村裡住了,沈政委為什麼還讓他在這兒裝傷,裝這一齣給誰看?眼前這哭啼啼的娘們,他是打心眼兒裡看不上。
“王同志,”李翠菊揩了揩眼角,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調子,“聽說你們搬出村裡住啦,搬哪兒去了?我以後……可以去找你嗎?”
“你進不了家屬院。”小王硬邦邦地把話堵了回去,“我休息的時候,能出來。”
“沒事,我可以去家屬院附近看你。”
“嗯。”小王閉著眼,從鼻子裡哼出一個字“沒事,就別來。”
“好,好嘞,王同志。”李翠菊把帕子疊了又疊,捏在手心裡。
門外一道人影在門框邊站著——沈依依不知什麼時候來了,腳步卻在門口頓住。
她側著身,把屋裡那幾句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她沒有進去。
停了一瞬,她悄然撤回腳步,轉身,一路走回走廊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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