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房裡一片寂靜,只有燭芯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王寺正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宋硯那慣常平靜無波的心湖,漾開一圈極細微的漣漪。他放下茶杯,指尖習慣性地在光滑的硬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最終,他站起身,動作依舊沉穩利落,對著王崇明微微頷首,聲音裡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的溫度:“那……有勞王叔了。多謝。”
王崇明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連連擺手:“不辛苦不辛苦!大人快去吧!”
宋硯起身,墨色的衣袍帶起一陣微涼的風。他走出值房,步入大理寺空曠的庭院。冬夜的寒氣撲面而來,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他腳步沉穩地走向停在院中的馬車,車伕連忙打起簾子。
車廂內依舊是他離開時的模樣,清冷,整潔。宋硯端坐其中,背脊挺直如松。馬車緩緩啟動,碾過寂靜的街道。
他閉上眼,指尖在膝頭無意識地輕輕叩擊著,如同在推演案情。只是這一次,叩擊的節奏似乎比平日快了一絲。
“慶功……” 這個詞對他而言,太陌生了。
大理寺少卿宋硯的世界,只有卷宗、現場、律條和亟待理清的真相。熱鬧、喧囂、推杯換盞……這些詞與他絕緣。
“該如何進去?” 他睜開眼,看著車窗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是說“本官路過”?還是“王寺正讓本官來看看”?慣於在朝堂刑獄中揮斥方遒的他,竟被這小小的“社交難題”困住了片刻。
最終,他決定遵從王寺正的建議——體恤。對,就是體恤下屬。他理了理袖口,將這個理由在心中默唸了一遍,彷彿找到了一個合乎邏輯的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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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樓”二樓最大的雅間“松濤閣”裡,此刻正是人聲鼎沸,熱氣蒸騰。巨大的圓桌擠滿了今日參與查案的捕快、仵作助手,杯盤狼藉,酒氣混合著菜餚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划拳聲、笑罵聲、拍桌子聲此起彼伏,幾乎要掀翻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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