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黃昏,蘇烈站在營帳門口,看著遠處那道灰黑色的城牆輪廓。夕陽正在落下去,把青石關方向的天際線染成一層淺淡的橘紅色,城牆上沒有任何旗幟在飄動,看起來像一座空城。但他知道那不是空城,是她在等他犯錯。
副將走到他身後,聲音比前幾天低了一些:“將軍,存糧只夠三天的量了。如果再等下去,不用攻城,我們自己就會先撐不住。”蘇烈沒有回頭。“那就不等了。”他側過身,“傳令下去,明天天亮之前拔營,全軍北上,直取鎮北城。”副將愣了一瞬。“將軍,繞過青石關直取鎮北城?青石關的守軍如果從後方夾擊——”蘇烈打斷他:“他們不會。蘇璃的戰術是困住我們,不是消滅我們。她不想打硬仗,她想耗盡我們的意志,讓我們自己退回去。我們退,她就贏了。”他頓了頓,“我們不退,她才需要正面接戰。我要讓她必須接這一仗。”
夜色落下來之後,營地裡比平時更安靜。士兵們已經知道了明天的方向,沒有人公開議論,但那種沉靜像是一層正在繃緊的布面。有人蹲在地上磨刀,有人檢查馬鞍的帶子,也有人什麼也沒做,只是坐著,像是已經預見了明天的結果,但仍決定坐到最後一刻。
蘇璃在第二天的清晨收到了訊息——斥候在天未亮時看到蘇烈的軍隊拔營北上,沒有向青石關推進,而是沿著西側的低地繞行,直指鎮北城方向。她把訊息放在桌面上,看了一會兒,沒有急著召集將領。“他等不了了。”蘇璃說。林昭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剛剛亮起來的天光。“他知道再拖下去,他連打這一仗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想在還有力氣的時候把賭注押下去。”
蘇璃說:“那我們就在鎮北城等他。”她站起來,走向門口,“韓豹那批人和王鐵山已經到位了。李虎的弓弩手也在城牆上。他來了,就能看到全部。”林昭跟在她身後,穿過院子走向城門。清晨的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露水和泥土的氣息,城牆上計程車兵們已經列好陣了,火把正在一根根熄滅,弓弦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蘇烈的大軍出現在地平線上的時候,日頭還沒有升到最高處。先看到的是塵土,不是旗幟。那片塵土在乾燥的地面上緩緩升起,鋪展成一片模糊的煙幕,然後旗幟才從煙幕中顯露出來。隊伍走得不快,但步伐沒有猶豫,像是已經決定用最後的力量走完這段路。
蘇璃站在城牆上,看著那片正在接近的塵土。她沒有下令提前放箭,也沒有讓人喊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對方先邁出那一步。風從她身側吹過去,吹動了她甲冑邊緣的繫帶。那支隊伍還在行進,每一步都在縮短城牆與曠野之間的距離。而在蘇璃身後,城門內安靜地列著整裝待發的靈墟衛。他們握著各自的兵器,等待著城牆上傳來那一聲指令。黎明正在消逝,即將取代它的,是戰鼓第一聲沉悶的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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