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酋長站起來,在帳裡走了兩步,轉過身,看著巴雅爾。“你明天去一趟鎮北城。看看互市到底是什麼樣。回來告訴我。”巴雅爾點點頭。“是。”大酋長又看著額爾德木圖。“你也去。”額爾德木圖愣了一下。“末將?”大酋長點點頭。“你去看看那些換到糧食的人臉上的笑。看完回來告訴我,你還想不想砍他們的頭。”額爾德木圖低下頭。“末將領命。”
第二天一早,巴雅爾和額爾德木圖帶著幾個隨從,騎馬往南走。一路上一句話沒說。額爾德木圖還在生悶氣,巴雅爾也不理他。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到達鎮北城外的互市。市場已經關門了,柵欄門緊閉,紅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他們進不去,只能站在遠處看。看著那些空蕩蕩的攤位,看著地上散落的糧食粒,看著遠處那些趕著牛車往北走的人群。
巴雅爾指著那些人群。“你看。”
額爾德木圖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牛車上裝滿了糧食、布匹、鹽巴、茶葉,還有孩子手裡攥著的糖塊。那些人的臉上有笑。那種笑他見過,是小時候過年才有的笑,是分到一頭牛才有的笑,是娶媳婦才有的笑。可現在的笑,只是因為他們換到了糧食。他低下頭,不說話了。
巴雅爾看著他。“還想砍他們的頭嗎?”
額爾德木圖沉默了。他抬起頭,又看了一眼那些人群。一個女人抱著孩子坐在牛車上,孩子手裡拿著一塊糖,舔一口笑一下,舔一口笑一下。那孩子他認識,是他的鄰居,才三歲,以前餓得直哭,現在笑了。
“不砍了。”額爾德木圖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
巴雅爾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跟大酋長說,互市不能關。”
兩人騎上馬,往北走。一路上一句話沒說。額爾德木圖在想那個孩子,巴雅爾在想明天怎麼跟大酋長說。走了很久,額爾德木圖突然開口。“巴雅爾,你說,我們打了這麼多年仗,到底為了什麼?”巴雅爾沉默了,他搖了搖頭。
兩人回到營地,把看到的一五一十告訴了大酋長。帳裡又吵了起來。有人說互市不能關,關了牧民會餓死;有人說互市不能開,開了漢人會蠶食草原。吵到大半夜,大酋長一擺手。“別吵了。互市先開著。看看再說。”他頓了頓,“但你們記住了,漢人是我們的敵人。互市是交易,不是交朋友。”巴雅爾和額爾德木圖低下頭。“是。”
人慢慢散了。大酋長坐在空蕩蕩的大帳裡,面前那碗馬奶酒早就涼透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酸澀難嚥。他放下碗,走到帳外看著南方,那裡有火光。火光很亮,不是打仗的火,是互市的火。那些火光像是在告訴他,蠻族的末日到了。不是被刀槍殺死的末日,是被糧食蠶食的末日。他轉過身,走回大帳。帳簾落下來,把月光擋在外面。
·第27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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