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資公司的協議簽署儀式安排在了中環的一家律師事務所裡。
時間是週四上午十點，地點是律所頂層的會議室。林誠提前五分鐘到達，身後只帶了陳子傑和一名法務專員。李家源比他更早到，已經等在會議室裡了，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和之前在深城晚宴上那個低調謙卑的形象判若兩人。
但看到林誠進門的那一刻，他立刻又恢復了那種恰到好處的恭謹姿態，快步迎上來，雙手握住林誠的手：“林總，辛苦您跑一趟。”
林誠和他握了握手，在會議桌前坐下。桌上已經擺好了兩份裝訂整齊的合同文字，封面上印著合資公司的名字——“誠源國際貿易有限公司”。“誠”取自誠通，“源”取自源盛，這個名字是林誠定的，寓意很簡單——誠信為本，源遠流長。
雙方的律師逐條核對了一遍合同條款，確認無誤後，林誠和李家源分別在兩份合同上籤了字，蓋了章。整個過程用時不到四十分鐘，乾淨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的環節。
簽完合同後，律師和工作人員退出了會議室，房間裡只剩下了林誠和李家源兩個人。
李家源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有些複雜——有輕鬆，有感慨，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林總，說實話，簽完這份合同，我心裡的一塊石頭才算真正落了地。”李家源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些，“這個專案我籌劃了大半年，中間有好幾次差點就放棄了。要不是遇到您，可能到現在還只是一個想法。”
林誠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你之前沒有找過別的投資人嗎？”
“找過。”李家源苦笑了一下，“找過三個。第一個聽說我是從九龍城寨出來的，直接就拒絕了，連專案計劃書都沒看。第二個倒是看了計劃書，也表示了興趣，但談了兩輪之後，他提出要佔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而且要派他的侄子來做總經理。這等於把我架空，我不同意。第三個更離譜——他表面上答應投資，實際上是想透過我的渠道往東南亞走一些見不得光的貨。我雖然出身不好，但這種錢我不想賺。”
林誠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他能感受到李家源話語中的那種真誠——不是表演出來的真誠，而是一個在底層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在終於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時的那種發自內心的感慨。
“所以你找到我，是因為你覺得我是一個乾淨的合作伙伴？”
“不完全是。”李家源抬起頭，直視著林誠的眼睛，“我找您，是因為我覺得您是唯一一個既能看懂這個專案的價值，又不會因為我的出身而看不起我的人。林總，我知道您查過我的背景。您知道我是什麼人，知道我從哪裡來。但您還是願意和我合作，這說明在您眼裡，一個人的過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將來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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