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華強落網之後,南粵警方順藤摸瓜,很快鎖定了金寶、躍平和大海的藏身地點。金寶是在衡州落網的。劉華強被押解回衡州的第二天,徐國慶的人就包圍了他那家小飯館。金寶沒有反抗,自己從後廚走出來,兩隻手伸在前面,讓民警銬上。躍平是在省城被抓的,他躲在一個工地的工棚裡,被工地上的工友認出來報了警。大海跑得最遠,逃到了南粵的一個漁港小鎮,在碼頭幫人搬魚為生,最終還是被當地派出所的民警堵在了碼頭邊的出租屋裡。大鵬因為在砂石場事件中沒有直接參與暴力行為,且主動到派出所說明了情況,被免於追究刑事責任。李梅在省城也被警方傳喚協助調查,她在訊問室裡如實陳述了劉華強這些年來的行蹤軌跡。警方核實了她的證詞後認定她對劉華強的犯罪行為並不知情,當天便將她釋放。臨走時負責訊問的女民警對她說,回去好好過日子吧。
衡州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劉華強等人系列犯罪案件那天,法院門口的臺階上站滿了人。幾個記者從省城趕來,蹲在臺階上等著拍嫌疑人被押進法庭的照片。法警在門口維持秩序,旁聽席上坐滿了受害者、家屬和聞訊趕來的市民。大鵬坐在旁聽席第三排靠牆的位置,兩隻手交叉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大劉和老六坐在封彪兩側,封彪的左臂還吊在繃帶裡。吳天和王建軍坐在旁聽席另一邊,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劉華文坐在最後一排,身邊是老鬼。他看上去憔悴了很多,但眼神比之前有了一些變化,不再是那種憤憤不平的委屈,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沉默,像是終於認清了一些事情,但又不知道該從哪裡重新開始。
法庭側門打開了,劉華強、金寶、躍平、大海四個人被法警依次押進法庭。四個人都穿著深藍色的囚服,手上銬著手銬,腳上戴著腳鐐,每走一步腳鐐都發出嘩啦嘩啦的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法庭裡格外刺耳。劉華強走在最前面,剃了短髮,臉上的胡茬颳得乾乾淨淨,顴骨比被捕時更突出了,囚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金寶跟在後面,低著頭,嘴唇緊抿著。躍平的鼻樑上那道舊傷在燈光下隱約可見,大海的左眼周圍還殘留著一圈淡淡的淤痕。四個人依次站到被告席上,劉華強站在最左邊,金寶站在他旁邊,躍平和大海依次排開。
檢察官開始宣讀起訴書。起訴書很長,從劉華強在瓜攤持刀行兇開始,一條一條往後念。每念一條罪名,檢察官都會停下來出示相關證據。吳天作為敲詐勒索案的受害人出庭作證,講述了劉華強先後兩次帶人以暴力威脅手段向他索要財物的過程。封彪作為持槍傷人案的受害人出庭作證,他站起來的時候左手還吊在繃帶裡,把砂石場門口那天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輪到四名被告作最後陳述時,整個法庭安靜下來。金寶先開口,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說當年是強哥從省城幾個地頭蛇手裡把他救下來的,從那天起他就認定了這個大哥。這麼多年跟著強哥打了無數次架,從來沒有後悔過。但他最後悔的,是那天在酒樓包間裡看著強哥跪在地上求饒的時候,沒有站出來替強哥扛。他說我金寶這輩子沒服過誰,只服強哥一個。法官問他是否認罪,金寶沉默了很久,說我認罪。
躍平說他認罪。這些年跟著強哥做了很多錯事,不辯解。大海最後一個開口,只說了一句話,說他在酒樓包間裡被王建軍一耳光扇飛的時候就知道,這條路走到頭了。劉華強站在被告席上,手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的目光在旁聽席上掃了一圈,看到了弟弟劉華文紅著眼眶看著他。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沒什麼好辯解的,檢察官說的那些事都是真的。瓜攤上是我先動的手,酒樓裡是我先訛的錢,砂石場門口是我先開的槍。最後他對劉華文說,哥這輩子走錯了路,你別學我。踏踏實實做人,別碰拳頭,別碰刀。
法官最終宣讀了判決書。劉華強因故意傷害罪、敲詐勒索罪、非法持有槍支罪、持槍傷人罪等數罪併罰,被判處有期徒刑15年。金寶、躍平、大海作為從犯,因參與敲詐勒索和協助持槍傷人,分別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法槌落下,劉華強被法警押著走向側門,腳鐐嘩啦嘩啦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金寶、躍平和大海跟在後面,四個人依次消失在側門後面。
旁聽席上的人陸續散去。封彪從座位上站起來,老六扶著他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被告席,然後繼續往前走。吳天和王建軍並肩走出法庭,在門口等車的時候吳天說,劉華強這一輩子都在用拳頭說話,到頭來把自己打進了監獄。王建軍說他是被自己那套江湖邏輯害死的,永遠覺得只要夠狠就能贏,可這個世界早就不是靠拳頭說話的時代了。吳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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