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海天誠府開盤之後的第二個週末，秦嫣然沒有回省城。她說想留下來看看衡州的市場反應，順便去工地轉一圈，看看主體結構的施工進度。林誠知道這只是藉口，龍海地產在省城還有好幾個專案等著她拍板，她留在衡州顯然不是為了看工地。但他沒有拆穿，只是讓肖薇把週六的日程空出來，陪秦嫣然去工地轉了一圈，又去城東新區幾個待開發的地塊看了看。秦嫣然站在其中一塊地旁邊，望著對面正在施工的天誠府樓群，說這塊地如果拿來做二期，跟一期剛好形成一個完整的社群組團，商業配套和園林景觀可以共享。林誠說這塊地已經在談了，國土局那邊下個月掛牌出讓。秦嫣然說如果有需要，龍海地產可以提前把二期合作框架定下來，省得你再去找別的資方。

中午兩個人在衡州新開的一家西餐廳吃飯。這家餐廳是省城一個餐飲老闆來衡州開的連鎖分店，裝修是歐式風格，牆上掛著仿製的油畫，桌上鋪著格子桌布，選單上印著中英雙語的菜名，連服務員的制服都是按照省城總店的標準統一配發的。秦嫣然說這家店在省城很有名，沒想到衡州也開了分店。林誠說城東新區起來以後，這種省城品牌會越來越多，餐飲、服裝、家居，都會跟著人流往這邊聚。秦嫣然說這就是你做房地產的眼光，你知道房子不只是房子，房子是人流的載體，有了人流，商業自然會跟過來。秦嫣然點了一份七分熟的牛排和一杯紅酒，林誠點了一份海鮮意麵。

吃到一半的時候，秦嫣然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正要跟林誠說省城那個新專案的規劃細節。她準備在省城西郊做一個高階別墅區，定位比龍海天誠府更高一個級別，主打省城的高淨值人群，目前在找合適的合資方。她說林總你在衡州做本土市場的經驗，加上龍海地產在省城的品牌和渠道，這個合作模式在衡州跑通了，在省城一樣能複製。林誠放下叉子正要回答，餐廳的玻璃門被人猛地推開了。門上的風鈴被撞得叮噹亂響，幾個正在用餐的客人紛紛抬起頭往門口看去。

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他大概四十歲左右，個子很高，肩膀很寬，西裝的面料和剪裁都看得出是價格不菲的定製貨，袖口的扣子是鍍金的，領帶夾上嵌著一顆鑽石，在餐廳的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他的皮鞋擦得鋥亮，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身後跟著兩個黑衣保鏢，站在門口沒有跟進來的意思，只是雙手交叉在身前，目光在餐廳裡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這裡沒有其他威脅。男人的視線很快鎖定在秦嫣然身上，臉上掛著一副興師問罪的怒容，徑直穿過餐廳大廳往他們這張桌子走來。

秦嫣然抬頭看到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手裡的紅酒杯擱在桌上，杯底和桌面碰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她臉上那種放鬆的笑意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顯的不耐煩，像是正在享受一頓難得的午餐卻被人硬生生打斷了。她說孫志豪，你來衡州幹什麼。

孫志豪走到桌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秦嫣然和林誠。他的聲音很大，在安靜的西餐廳裡格外刺耳，旁邊幾桌客人紛紛側目。他說嫣然，我追你追了大半年，約你吃頓飯你永遠說沒空，給你送花你每次都退回來，打電話你不接，發簡訊你不回。我以為是工作忙，我理解。結果你跑到衡州這種小地方，跟一個三線城市的開發商坐在一起有說有笑，你這是在打我的臉。他說話的時候唾沫星子都快噴到秦嫣然面前的牛排上了。

林誠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只是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掃了一眼門口那兩個黑衣保鏢。那兩個人的站姿很隨意，一個人重心壓在左腿上，另一個人靠在門框上，不像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倒像是在健身房裡練了兩年塊頭就出來給人當保鏢的半吊子。這種人在韓鋒面前連一個回合都撐不過去，所以他並不緊張。他只是好奇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來頭，敢在秦嫣然面前用這種語氣說話。

秦嫣然的聲音冷了下來，像一把剛從冰窖裡抽出來的刀。她說孫志豪，我跟誰吃飯是我的自由，不需要經過你的同意。你追了我多久是你的事，我從頭到尾沒有答應過你任何事。我在電話裡拒絕過你，在簡訊裡拒絕過你，當面也拒絕過你。你聽不聽得懂人話是你自己的問題，不要把你的一廂情願當成我的責任。

孫志豪被她這番話噎得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趾高氣揚的表情。他說你是沒答應，但你也沒明確拒絕。在省城的社交場合我對你那麼好，你每次都沒把我趕走，這說明我還有機會。我孫志豪在省城也算有頭有臉的人，我家裡是做房地產的，龍海地產跟我家公司還有業務往來。你跑到衡州來跟一個賣西瓜出身的土老闆廝混，這件事要是傳到省城去，我這張臉往哪擱。我追的女人被一個三線城市的土老闆截了胡，以後我在省城還怎麼混。

秦嫣然站起來，看著他，沒有說一個字。她的動作很慢，慢到讓孫志豪以為自己剛才那番話起了作用。她站起來以後，兩個人的身高差距被拉平，秦嫣然平視著他的眼睛。然後她抬手，一耳光扇在孫志豪臉上。這一耳光打得又響又脆，手掌拍在臉頰上的聲音在整個餐廳裡迴盪。整個餐廳的人都轉過頭來看，連吧檯後面正在調咖啡的服務員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端著咖啡壺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孫志豪被這一耳光扇得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旁邊的空桌子上，桌上的花瓶晃了兩晃差點掉下來。他捂著臉，臉上浮起好幾道清晰的紅指印，眼睛裡的震驚多過了憤怒。他大概在省城橫行慣了，仗著家裡有點資產，走到哪裡都有人叫他一聲孫少，從來沒有人敢當眾扇他耳光。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秦嫣然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秦嫣然的聲音冷得像剛從冰窖裡鑿出來的冰塊，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長期身居高位的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壓。她說孫志豪，我要怎麼做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你算什麼東西，也配來管我跟誰吃飯。你家那點家底在省城排得上號嗎，你追了大半年我連正眼都沒瞧過你，你自己心裡沒數？跑來衡州丟人現眼，還帶著保鏢，怎麼，想在我面前耍威風？你帶著保鏢來衡州嚇唬誰呢。你以為帶兩個站都站不直的保鏢就能嚇住誰？林誠白手起家做到現在這個規模，你比他差得遠。

她停了一下，端起桌上的紅酒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潤嗓子，繼續說。你現在就可以滾回省城告訴你爸，龍海地產跟你家公司的所有業務往來從今天起全部重新評估。我秦嫣然說話算話，你要是覺得我在開玩笑，你大可以讓你爸親自給我打電話試試。現在，立刻，從我眼前消失。不要讓我再重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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