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酒吧開始營業之後,肖薇和往常一樣在卡座區端酒水,她在卡座區來回穿梭,手裡端著托盤,托盤上放著兩杯客人剛點的莫吉托,杯沿上插著薄荷葉和青檸片,冰塊在玻璃杯裡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把酒水送到卡座上,收了空杯子回吧檯的時候,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小夥子從酒吧門口衝了進來。他幾乎是用跑的,步伐急促而凌亂,穿過大廳裡的人群,直奔肖薇面前。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皺的白襯衫,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顆,領口的扣子沒扣好,歪向一邊,臉上帶著一種急切和焦慮混合的表情,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眼鏡片被酒吧裡的暖光燈光照得反光。
肖薇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指很用力,幾乎是攥著肖薇的手腕,指節發白,肖薇皺了一下眉,用力把自己的手臂從他的手裡抽出來,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一個安全的距離。
“肖薇,你為什麼退學?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是我們班成績最好的,你就這麼消失了,連個招呼都不打?你現在在這種地方端盤子?你把你的前途全扔了?”宋傑的聲音很大,壓過了旁邊卡座裡客人聊天的音量,他的語速極快。
肖薇把托盤放在旁邊的卡座隔板上,用另一隻手揉了一下被他攥過的手腕。他的指力很大,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紅印,皮膚微微發熱。她說:“宋傑,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我退學是我自己決定的,跟任何人沒關係。你回去吧,別在這兒鬧。”
“你自己決定的?”宋傑往前又邁了一步,鼻樑上的眼鏡因為汗氣有些滑下來,他顧不上推,語速越來越快,“你騙誰呢?你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你跟我說,我幫你想辦法。咱們同學這麼久,一起上自習,一起討論課題,你不能一個人悶在心裡什麼都不說。你退學這麼大的事,連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一下?你現在每天在這種地方打工,你以前的那些理想呢?”
肖薇看著他,眼神很平靜:“那些話我說過,每個人在不同階段想要的東西不一樣。你不能拿我以前說過的話來替我決定現在的人生。我現在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我退了學,是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每天都過得很充實。我的未來我自己規劃好了,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操心。你沒什麼事的話就走吧,我還要上班。”
她轉身要走,宋傑又走到她面前,伸手攔住了她的去路。他的手掌張開擋在肖薇面前,幾乎是橫在卡座區過道正中間,攔住了一個端著托盤經過的服務員,服務員側身繞了過去。宋傑的聲音變得更急促了,帶上了一種被忽視之後的委屈和不甘:“肖薇,你聽我說完行不行?我從學校過來,就是為了找你。你這樣一聲不吭就走了,我心裡很難受,我都是為你好,我……”
“那你現在說完了嗎。”肖薇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得像一杯涼透了的水,沒有溫度,沒有波瀾。她不想再聽那些事後的“關心”,那些關心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從來沒有真正兌現過。
旁邊幾個服務員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有人放下手裡的托盤往員工休息室方向小跑了幾步,去叫郝哥。
肖薇看著宋傑擋在自己面前的那隻手臂,眼睛裡沒有任何猶豫。她沒有推他,沒有跟他爭吵,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她直接轉頭對著吧檯方向喊了一聲:“保安。”
林誠剛好從辦公室出來往自己常坐的角落卡座走,手裡拿著那份火炬大廈的招商方案初稿,準備在卡座裡繼續翻看。他聽到肖薇喊保安的聲音,抬頭看過去。卡座區那邊站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小夥子,正伸手攔著肖薇的去路。
林誠走過去,站在宋傑和肖薇之間。他比宋傑高半個頭,看著宋傑,說:“把手放下來,別攔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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