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棍的眉頭跳了一下,但他的手還穩穩地握著手榴彈,拇指還勾在拉環上。就在林誠說完的同時,林誠朝韓鋒使了一個眼色。韓鋒和劉剛以極快的速度出手。韓鋒的左手一把扣住丁棍握著手榴彈的那隻手腕,直接一擰,丁棍的手腕被反擰到一個不可能發力的角度,手指不由自主地鬆開,手榴彈從他手裡脫落。劉剛眼疾手快地在半空中接住了手榴彈,一手握彈體,一手按住引信,確認拉環完好,引信未動。陳志和張偉把兩個小弟按在地上。黃毛的臉被按在木地板上,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張偉把膝蓋壓在他的後腰上,說閉嘴。板寸頭更慘,陳志反擰著他的胳膊,他的肩關節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嚓聲,疼得他直抽冷氣。整個包間裡的局勢在幾秒秒之內被徹底翻轉。幾秒前丁棍還坐在沙發上拿手雷敲桌子,現在他已經被壓在沙發上動彈不得。
丁棍被韓鋒劉剛反擰著胳膊壓在沙發上,臉貼著真皮沙發的坐墊。他的聲音悶在沙發坐墊裡,但語氣裡的囂張還沒有完全散盡:“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敢動我!我讓你在衡州混不下去!”他的聲音明顯的惱羞成怒,他在衡州橫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制服過。他大概在腦子裡預演過很多次今晚的場景:他坐在沙發上拿手雷敲桌子,對方嚇得臉色發白,乖乖答應他的條件,沒想到結果變成這樣。
林誠從王建軍手裡接過高壓電棒,走到沙發前面。他低頭看著丁棍,說:“死到臨頭還這麼囂張。你剛才不是說要拉保險嗎?現在我站在這裡,你還有什麼話要說。”丁棍扭過頭想說什麼。但林誠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韓鋒劉剛鬆開手的一瞬間,林誠直接按下高壓電棒的開關。電棒頂端的金屬觸點抵在丁棍的後頸上,發出一陣刺耳的電弧聲。丁棍的身體猛地痙攣了一下,眼睛翻白,然後整個人軟了下去,臉埋進沙發坐墊裡,不再動彈了。林誠把電棒還給王建軍,冷冷地說:“都綁起來,拉到木材貨場。”
王建軍和小周等人把丁棍和他的兩個手下從地上拽起來,用紮帶反綁手腕,拖出了包間。包間的地板上留下幾道摩擦的痕跡。黃毛被拖出去的時候還在回頭罵,被張偉在後頸上敲了一下,立刻老實了。板寸頭從頭到尾一聲不吭,被拖出走廊的時候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林誠站在包間中間,把後腰的格洛克取下來確認保險,重新插回去。然後他轉身推開包間的門,往走廊走去。
林誠和韓鋒還有王建軍開車到了木材貨場。貨場裡很安靜,路燈照在水泥地面上,幾堆還沒來得及整理的原木堆在角落裡。丁棍和他的兩個手下被從麵包車裡拖出來扔在水泥地上。丁棍還處於昏迷狀態,後頸上有一個很淺的電擊灼痕,臉上的刀疤在路燈下顯得更加猙獰。他的兩個手下已經醒過來了,黃毛跪在地上不停地哆嗦,板寸頭蜷縮在一邊連頭都不敢抬,肩膀一抽一抽的,大概是在哭。
林誠站在貨場的水泥地上,看著地上像死狗一樣的丁棍。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荒謬感。他在衡州跟這些人打了這麼久的交道,從瓜攤上的劉華強到火炬大廈的趙小軍,從帶著弟弟來下跪的宋老虎到自願來拜碼頭的封彪,現在又是這個拿手雷嚇唬人的丁棍。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都是靠玩命出頭,行事簡單粗暴,思維邏輯高度統一。他們賭的是別人不敢跟他們玩命,所以氣焰才敢這麼囂張。遇到老實的生意人,或者實力不夠的人,這套邏輯確實好使,大部分人只想安穩過日子,誰願意跟一個亡命徒拼命。但遇到同樣敢玩命的人,有實力、有準備的人,他們的囂張就會在極短的時間裡被打回原形。
說白了,就是井底之蛙。衡州這個池塘太小了,能在池塘裡橫著走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丁棍在衡州道上混了這麼多年,遇到的最強對手大概就是那些跟他一樣靠玩命吃飯的人。他沒有見過真正的大鱷,那種不是靠玩命,而是靠腦子、靠格局、靠對人性的精準把控來建立商業帝國的人。
高啟強。這個名字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林誠的腦海裡。他看過一部劇,看到高啟強是怎麼從一個菜市場賣魚的小販一步步變成京海市最大的黑道頭目的。高啟強不玩命,他玩的是關係和人心。他手裡從來不沾血,但每一個擋他路的人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被清除。他能讓上面替他說話,讓小弟為他賣命,讓競爭對手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連根拔起。劉華強只會拿刀捅人,趙小軍只會開賭場養打手,丁棍只會拿手雷玩命,這些手段在高啟強面前簡直像小孩子過家家。高啟強要的是整個產業鏈的壟斷,從房地產建築工程到地下賭場高利貸,從土石方運輸到上層關係,全部捏在自己手裡。他不需要自己動手,他只需要動動嘴,動動腦子,就能讓一個人從京海消失。
等等,這個世界既然有劉華強,有趙小軍,有宋老虎,有封彪,有丁棍,那會不會也有高啟強?
林誠在腦子裡搜尋了一遍,高啟強的發家地從京海市開始,京海市,這個世界南粵省剛好有個京海市。
林誠想到這裡,忽然笑了一聲,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丁棍,說把他弄醒。韓鋒從旁邊拎了半桶冷水潑在丁棍臉上。丁棍咳了兩聲,艱難地睜開眼,眼神渾濁,臉上的刀疤在水光裡泛著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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