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幾個人喝得正熱鬧的時候，旁邊傳來一陣吵鬧，林誠轉頭看過去，燒烤攤老闆正對著一個年輕女孩子大聲呵斥。老闆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來了，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指著地上。女孩子看上去十八九歲，很瘦，肩膀很窄，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紅圍裙，手裡拿著一個鐵托盤，低著頭，肩膀縮著。

老闆指著地上的碎玻璃杯，聲音又尖又響：“你知道這個杯子多少錢嗎？你一來就打碎東西，我僱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黴！”女孩子眼中含著淚，嘴唇哆嗦著，不斷地點頭道歉。她說：“老闆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客人碰了我一下我手滑了。”她說對不起的時候聲音很低，帶著顫音，兩隻手攥著托盤邊緣，指節發白。老闆根本沒有消氣的意思，繼續罵罵咧咧：“你這種人手跟腳一樣，幹什麼都不行，明天別來了！”女孩子聽到“明天別來了”以後眼淚一下子掉下來了，但她還是站在那裡不停地道歉，說：“老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下次一定小心。”老闆說：“沒有下次了，你現在就走！”

林誠看了片刻，把啤酒瓶擱在桌上，站起來說：“算了，又不是多大事。一個杯子值幾個錢。”老闆抬頭看了林誠一眼，又看了看林誠桌上坐著的幾人，臉上的表情沒有收斂，反而更不耐煩了。他說：“關你什麼事？這是我的事，她是我僱的人，打碎我的杯子就得賠。你們喝你們的酒，別管閒事。”他伸手朝林誠擺了擺，說：“再廢話你們也別吃了，給我滾蛋。”

林誠沒等他把話說完。他伸手抓住摺疊桌的邊緣，往上一掀。整張桌子翻了過去，桌上的啤酒瓶、烤串鐵盤、一次性杯子、紙巾全部飛起來，啤酒灑了一地，鐵籤子在水泥地上彈起來又落下去，發出一片哐啷哐啷的響聲。旁邊幾桌客人嚇得站起來往後退，有個女的尖叫了一聲。老闆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嘴巴剛張開想說“你幹什麼”，林誠的拳頭已經砸在他臉上。這一拳打在下巴和脖子的交界處，老闆的頭猛地往後仰，整個人踉蹌撞在收銀臺的鐵皮櫃上。

李勇在林誠掀桌子的同時就站起來了。他直接從地上撿起一個空啤酒瓶，照著老闆的後背砸下去。啤酒瓶碎了，玻璃碴濺了老闆一身。郝哥沒有猶豫，衝上去一腳踹在老闆的腰上。老闆被踹得滑出去，撞翻了旁邊一個塑膠凳子。王建軍衝上來直接雙手揪住老闆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起來，膝蓋頂在他肚子上，頂得老闆彎下腰，然後一肘砸在他後背上。王浩最後一個上來，他拿著一個馬紮，掄起來砸在老闆的背上，馬紮腿咔嚓一聲斷了。

五個人圍著老闆打了不到兩分鐘。老闆趴在地上，兩隻手抱著頭，嘴裡不斷地喊：“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我錯了！”他的圍裙被撕破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鼻孔在往外滲血。燒烤攤旁邊的幾個夥計站在遠處不敢過來，手裡拿著烤串的鐵鉗子也不敢動。旁邊幾桌客人有的跑了，有的遠遠站在巷子裡看熱鬧。那個女孩子也站在桌子旁邊，手裡還攥著那個鐵托盤，整個人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她已經忘了哭了。

林誠蹲下去，把老闆的臉從地上抬起來。老闆的鼻樑被地上蹭破了一塊皮，臉上沾著啤酒和灰，眼睛裡全是恐懼。林誠說：“現在這閒事我管了嗎？”老闆連連點頭，說：“我現在就給她結工資，一分不少。”林誠問：“還有呢？”老闆愣了一下，說：“杯子不用賠了，不用賠了。”

林誠站起來從褲兜裡掏出幾張百元鈔票，扔在地上。鈔票散落在碎玻璃碴和啤酒沫中間。他說：“這是賠你的杯子和翻桌子的錢。不服的話，可以來天誠酒吧找我，我叫林誠。”

老闆聽到天誠酒吧和林誠這兩個名字的時候，眼神明顯變了一下。他在這條街上開燒烤攤，道上最近的傳聞他當然也聽過。宋老虎都在天誠酒吧老闆面前認了栽，他一個燒烤攤老闆算什麼。他趕緊說：“不用賠不用賠，是我眼瞎。”林誠說：“你拿著，我不欠你的。”然後他對李勇他們說：“走。”

幾個人扔下那攤狼藉，轉身往街口走。李勇一邊走一邊回頭看那個女孩子，她站在燒烤攤邊上，手還攥著鐵托盤，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她的紅圍裙還沒解下來，在路燈底下顯得格外扎眼。

走到街口，林誠正在伸手攔計程車，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很輕，有點怯，在一片嘈雜的大排檔街背景音裡幾乎聽不見。“謝謝你們。”林誠回過頭，正是那個女孩子。她已經解下了紅圍裙，手裡還拎著一個小小的編織袋，編織袋的提手斷了一邊，是用繩子重新系上的。她看著林誠，眼睛還有點紅，說：“謝謝你們。”

林誠說：“不客氣。”他問她：“你打算怎麼辦？”她說：“不知道，得重新找工作。”她的聲音還是很小，說話的時候不太敢看人的眼睛。李勇在旁邊插嘴說：“要不讓她去酒吧幹吧？酒吧正好還需要再招幾個服務員，上次郝哥說人手有點緊。”

林誠想了想，說：“也行。”他問女孩：“你叫什麼名字？”女孩說：“我叫周小雨。”林誠說：“你明天來天誠酒吧，找郝哥，讓他給你安排。”周小雨點了下頭，又說了聲：“謝謝你們。”林誠說：“不用謝。”然後他轉身上了計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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