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訊號源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道橫亙在暗物質邊界上的狹長裂縫,長約數千公里,寬度僅有數十公里,如同一道極細的傷口刻在虛空之中。裂縫內部湧動著緩慢旋轉的暗紫色湍流,從遠處看像是被定格住的一片流淌的液體。那道低頻脈動正來自裂縫的最深處,節奏穩定而綿長。
林衍站在觀測窗前,靜靜看了一會兒那道裂縫。共鳴之橋傳來的回饋告訴他一件事:裂縫正在以緩慢但可察覺的速度擴張。每一天,它的寬度都可能增加幾公里到數十公里,隨著沉印的同步共振持續傳遞,擴張速度還在遞增。
“我不能等它繼續擴張。”他對封櫻說,“我帶著沉印進去,直接接觸負印記。”
封櫻盯著那道裂縫,罕見地遲疑了片刻才答:“裂縫內部的混沌環境密度非常高。即使你有調和之力,長時間在那種環境中停留也會對你造成不可逆的侵蝕。”
“不需要長時間。只要接觸到負印記,將沉印的脈動與它的頻率對接,然後撤離。”
他不再多說,穿戴好外甲,將裝有沉印的密封盒固定在胸前護甲的內層,透過內迴圈通道確認了安全鎖的咬合,隨後從船塢口彈出。
在裂縫前,他短暫停頓了一瞬。那道暗紫色湍流從裂縫深處湧出的風壓肉眼可見地扭曲著他周圍的星光,將微光扭曲成怪異的圓弧。共鳴之橋傳來的歸流體聲音在這片環境裡變得有些飄渺,如同隔著水層傳來的話:“進入後沿著脈動最強的方向走。負印記會在那裡等你。”
林衍點了點頭,穿過裂縫邊緣的湍流層,進入內部的混沌空間。
裂縫內部比他預想的更為空曠。城市的廢墟或無邊的暗色,藤蔓般的通道在裡面穿行的感受,從他身邊緩緩飄過。暗紫色的霧靄在空間中緩慢流動,帶著一種類似深海水流般的沉重感。他注意到自己外甲表面的銀色能量層正在消耗,混沌侵蝕的刻痕在外甲表面蔓延,如同沙地上的細小龜裂。衡序之力支撐著調和護層,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他走了很久,直到暗紫色霧靄的前方出現一團凝固的深黑結構。
那團結構約有一人多高,沒有固定的形狀,如同一灘被凍結的墨汁。它的表面不斷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蠕動著,從內部深處散發出那道與共鳴之橋底層支流相對應的低頻脈動。當林衍靠近時,它的蠕動速度出現了明顯的加快,表面的黑色如同感應到了獵物的觸手,微微翹起幾道尖銳的突起。
林衍在距離它約兩丈處停住了腳步。他能感覺到,共鳴之橋底層的沉印支流在這團結構面前發出了一種此前從未出現過的振動——不是恐懼,也不是歡迎,更像是一種面對鏡中倒影時的錯愕。沉印與負印記,本是同一個意識在最原始的混沌中分離出的兩極,此刻它們終於重新面對彼此,卻已經過去不知多少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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