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櫻看著他，沒有開口阻攔。她按照他的指令調整了艦船的各項引數後，只說了一句：“通訊協議保持每三息一次回傳訊號。超過十息沒有訊號，我就會鎖定你的位置派船接應。”

林衍點了點頭，從船塢口飛出星痕號，向曦榆星表面降落。

穿過暗紫色霧團的過程並不舒適。霧團內部的混沌能量密度極高，外甲的調和護層在接觸霧團的幾息內便出現明顯的消耗，如同浸入強酸中的薄冰。他加速下降，衡序之力與混沌流體在體內交替運轉，維持著護層的完整性。透過霧團，他能隱約看到行星表面的輪廓——原本的岩石地貌已經被完全覆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動的暗紫色地面，如同一顆星球被整層混沌液膜所包裹。

他在一座山脊狀的高地上降落。腳下暗紫色地面在受力時微微起伏，如同一層有彈性的薄膜。共鳴之橋的感知向下探去，他感到混沌能量在行星內部的濃度極高，且分佈極不均勻，存在多個像心臟一樣持續搏動的聚集點。那些搏動點分佈在一道蜿蜒的路徑上，引導著某種能量向曦榆星內部的縱深方向匯聚。

他沿著搏動點的引導前進，在外甲能量消耗過半時抵達了一處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的內壁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純淨黑色，如同被掏空後的空間邊緣裹著罕見的緻密混沌沉積層。空洞中央，有一個直徑約兩丈的暗紫色球形裂紋，懸浮在半空中緩慢旋轉。裂紋內部湧動著一道極其古老的混沌流，流體的節律與共鳴之橋底層那道灰色印記在負印記離開時留下的殘餘頻率完全一致。

林衍沒有接近裂紋。他站在空洞邊緣，在共鳴之橋中向歸流體發出了訊問：“這個裂痕，通向哪裡？”

歸流體的回應比他預想得更長。“沉印與負印記的重新平衡建立以後，舊日意志留在混沌沉積層的底層痕跡形成了一條穩定的‘回聲通道’。那道通道本應當是靜止的，但你與負印記的聯絡，讓它的底層產生了微弱的活性。曦榆星地下的這條裂隙，是那條回聲通道的一處末端出口。它的能量來源不在行星內部，而在更遠的地方——在混沌之海的底層。”

“淵底。”

“是的。”歸流體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不真切的沉重，“我認為，負印記的甦醒和你的調和之力與它產生的接觸，已經讓‘淵底’古老沉睡的一角被無意中喚醒。它在沉睡中緩慢翻身，將一道極微弱的意識連帶從混沌沉積層深處釋放出來。曦榆星上發生的混沌災變，正是那道意識連帶流經此處時造成的溢位效應。”

林衍望著那道球形裂紋，聲音沉靜：“它會醒嗎？”

“目前不會。它的體積和古老程度，決定了它的意識甦醒週期極長。但如果那道回聲通道繼續維持啟用狀態，它的意識連帶會持續從深層湧出，在銀河系邊緣各處形成類似曦榆星的混沌溢位點。溢位點會隨著時間增多擴大，最終在邊緣地帶形成一條連續的混沌侵蝕帶。”

林衍在空洞中站了片刻，沒有靠近裂紋。他取出沉印晶體，將共鳴之橋的底層支流與沉印重新進行了一次深度同步，然後利用這種同步形成的平衡頻率，向球形裂紋內部注入一道微小但精準的調和脈衝。脈衝在觸及裂紋核心時沒有引發任何激烈的反應，但裂紋內部那道混沌流體的旋轉速度出現了明顯的減緩。幾息後，地下空洞內壁那層純淨黑色開始緩緩退色，如同一層被稀釋的墨汁在水中逐漸變淡。

球形裂紋在脈衝過後縮小了約三分之一，但並未消失。林衍沒有試圖強行封閉它，因為他清楚地感知到，那道裂紋的深層連線遠遠超出了他的壓制範圍，強行封堵只會讓能量在底層積累，造成更大的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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