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瑤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們剛走出龍環葡韻。
手機震了三下。我接起來,蘇曼瑤的聲音很急,沙啞中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緊張。“亨仔,你們先別去鏡湖。回來。有件事我昨晚想起來。月明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她在氹仔舊碼頭附近埋了一包東西。”蘇曼瑤的聲音斷了一下,像是在抽菸。“她說如果有一天亨仔來了,G的事還沒完,就去挖出來。她說那包東西能讓G永遠找不到她。”
“舊碼頭?氹仔舊碼頭?”
“對。以前叫氹仔碼頭。漁船上落的地方。但現在——”
她沒說下去。但我知道。氹仔舊碼頭早就沒了。填海填掉了。現在那裡是威尼斯人度假村。
“我昨天查了。”蘇曼瑤說,“那片地方全變了。但威尼斯人後面有一塊沒動的角落。舊泵房。以前碼頭的泵房,給漁船供水的。填海的時候沒拆,留下來了。月明說的位置,應該就是那附近。”
“蘇姐姐,”我說,“那包東西是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只有電流的雜音,嘶嘶的,像海浪。
“我不知道。”她終於說,“她沒說。但她說了三個字——‘膠捲,銅釦。’”
威尼斯人度假村在路氹填海區的中心。從龍環葡韻坐車過去,只要十分鐘。但十分鐘裡,窗外的風景從薄荷綠的葡式小樓變成了一片巨大的灰色停車場,再變成一排金碧輝煌的建築——威尼斯人、巴黎人、倫敦人,一個比一個高,一個比一個大。人造的天空和人造的運河被包在玻璃幕牆裡,空調冷氣從巨大的排氣口湧出來,把亞熱帶的溼熱空氣推出去十米遠。
我們在威尼斯人的西翼停車場下車。蘇曼瑤已經在那裡等了。她穿著灰色棉麻襯衫,拄著藤杖,站在停車場的邊緣。風很大,吹得她的白髮貼在臉上。她的表情很緊,嘴唇抿著,像是在剋制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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