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來。從檔案袋最底下，摸出一樣東西。是一個信封。很舊了，邊角捲曲。收件人寫著“ria”，寄件人欄畫了一道波浪線。信封沒有郵戳，沒有郵票。
“她走之前，把這封信留在我桌上。”ria說，“我沒開啟。她說是給你們的。如果有一天有人來，就給他。”
我接過信封。拆開。信紙很薄，折了三折。月明的字跡。
“ria，謝謝你僱我。謝謝你讓我在這棟薄荷綠的樓裡講了四個月的故事。我講了別人的故事，但沒講自己的。我的故事太短了。二十三年。但也很長。長到我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講。”
“ria，我在這裡每天看到海。從二樓的窗戶看出去，紅樹林外面，海是灰色的。有時候起霧，海就看不見了。但海還在。我知道它在。就像我知道亨仔還在香港。我看不到他。但他在。”
“ria，我走之後，如果有人來找我——可能是亨仔，可能是別人——你就把這封信給他。告訴他，沈月明在這裡講了四個月的故事。她最喜歡的是一樓展廳裡那面葡萄牙瓷磚牆。藍色的，白色花紋的。每次講到那面牆，她都會想起她爸爸。她爸爸說過，葡萄牙的瓷磚會講故事。每一塊都不一樣。拼在一起，就是一個完整的葡萄牙。”
“ria，我在那面瓷磚牆前面站過很多次。有時候閉著眼，用手摸那些花紋。藍色的花紋凸起來，涼涼的。我摸的時候，覺得我摸到了葡萄牙。也摸到了澳門。兩種東西混在一起。凹凸不平。但很完整。”
“ria，我走了。回海上去了。但我會寫信到榮記。如果亨仔來了，讓他去榮記拿信。所有的信。所有的路。”
信的末尾，沒有太陽。沒有波浪線。只畫了一塊瓷磚。藍色的，白色的花紋，很小，方方正正的。是葡萄牙瓷磚的圖案。畫得很仔細，每一根線條都畫到了。
ria看著那幅畫。她從桌上拿起一支筆，在信封背面寫了一行字。然後她把信封遞給我。
“你看。”
信封背面寫著：“1993.11-1994.3。Gostava de voltar ao r。”
“她在這裡講了四個月的葡萄牙。”ria說，“最後她回海上去了。葡萄牙的瓷磚畫在信的末尾。但她的路沒有畫完。你替她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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