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已經搭上了門閂,那是一根磨得發亮的樺木橫槓,嵌在兩道鐵箍裡。
尼娜冰涼的手指按住了我的手腕,“裡面有鬼。有人說,到了晚上,這裡常常有哭聲,那是繁星家的鬼魂在叫,叫著要復仇呢。”她說著,兩條胳膊往前一伸,做著鬼嚇人的動作,舌頭還吐了出來。
“又不是你害的,你怕什麼。”
我撥開門閂,推開門,走了進去。裡面又深又闊,光線從頂上的天窗漏下來,落在經年煙熏火燎留下的黑痕上。四壁鋪滿了獸皮,整張整張拼起來的,邊緣拿鹿筋細細縫過,如今朽了大半,耷拉下來,露出底下光禿禿的木壁。正中央一架火塘,大得能容十幾個人圍坐,灰燼是冷的,不知冷了多少年。火塘上方的吊架還掛著半截鐵鏈,鏈尾懸著一隻燻黑的銅釜,釜底破了個洞,天光從洞裡漏下去,在地上投了一小片圓圓的光斑。
壁間立著幾根粗木柱,柱上彩繪的圖騰已經褪得只剩殘影,獐子的角,熊的爪,馴鹿的眼。那眼睛拿赭石勾的,顏色早淡了,可看久了,總覺得它還在看你。
正對殿門的牆上,孤零零掛著一幅老舊的畫像。畫布泛黃,邊角捲起。
畫中人是個女子,身著神信袍服,身姿挺拔端正。眉眼清冽通透,端莊溫柔底下,壓著一種不容冒犯的凜然。
“那應該就是繁星家的最後一位神信,”尼娜半張著嘴,直直看著畫中人,“下一任,就是老伊萬了。”
看來她聽說過這位神信的故事,今天是第一次見到畫像。
“據說她在位的時候,北山沒遭過大災,沒鬧過大禍。風調雨順,所有人都安安穩穩過日子。”她把目光從畫像上移開,聲音淡下來,“可惜,好人不長命。”
我在心裡算了算。原來我小時候那幾年安生日子,正好是她還在的時候。
“沒想到啊,你還活著,”有聲音從柱子後面傳來,我和尼娜都嚇了一跳。一個身影從陰影裡慢慢踱出來,是娜斯佳。“我以為你抹不開面子,自己去喂熊了呢。”
“你怎麼在這兒。”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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