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國三十年,秋分。
唐婉兒在北埔學堂上了最後一堂課。
不是學堂關了,是她要走了。不是走遠,是走到舊大陸去。遠志三號明日啟航,她作為學堂派出的第一批“西歸講學”先生,去溫州書院交換教學。跟當年她哥西歸接匾不同,那一次是“接回來”,這一次是“送回去”。把新大陸這三十年攢下來的東西——考選制、複式法、流水線分工、醫棚分點、混語教學,送回舊大陸,不是施捨,是“拿給你看看,用得上的就拿去用”。
最後一課講的還是趙先生那面匾——從掛上去到拆下來,隔了三十年;從倉庫到新大陸,隔了二十五年;從新大陸再送回舊大陸,這條線畫出去,彎彎繞繞走了三代人。
“你們記住,”唐婉兒在黑板上畫完最後一條線,圈住起點,『溫州書院』——和終點,『美國學堂』,“這塊匾不是屬於一個人的。它屬於每一個把『人人有份』這四個字從牆上拆下來、藏進心裡、帶到另一個地方、重新掛起來的人。今天俺把它帶回舊大陸,不是還,是傳。”
底下二十幾個學生安靜了很久。然後坐在第一排的一個女娃——阿葉,卡魯部落的第三代移民,如今已經能流利地讀《正心錄》了,站起來問:“先生,那俺們的匾呢?你帶走了,俺們牆上空的。”
唐婉兒笑了。她轉身在黑板上“美國學堂”下面畫了一顆心。
“舊大陸那塊匾是木頭刻的——會拆,會爛,會落灰。你們心裡的匾,”她點了點那顆心,“不會。趙先生當年刻『人人有份』的時候用的不是刀——是用理。理在哪,匾就在哪。舊大陸的匾跟俺回去,你們心裡的匾,你們自個兒掛。”
下課後,阿葉在黑板上那顆心的旁邊,用彩色粉筆描了一圈——紅色,跟她部落裡戰旗一個顏色。描完退了兩步看看,又描了一圈藍色的,說“藍色的跟海一個色,海連著兩頭”。
唐婉兒看那紅藍兩圈的“心匾”。忽然想起好多年前——她爹在她本本上第一次畫線,一條紅線、一條藍線。紅線向東,藍線向內。那年她十五歲,以為那兩條線只是畫給她看的。如今她三十歲,站在學堂的講臺上,看見一個女娃在黑板上畫了同樣的一紅一藍,覺得,那條線不是她爹畫的,是每一代人自己畫的,只是碰巧畫在了同一個方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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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唐婉兒上北埔城頭。
她爹在那兒坐著——七十歲了,頭髮全白了,但腰板還直。他退休之後每天下午都坐在城頭看海。手裡什麼也不拿,不翻賬本、不寫例冊、不端南瓜粥。就坐著,看海。元寶二代趴在他腳邊——現在叫老元寶了,毛色從黃變成了灰白,尾巴搖得比以前慢,但還在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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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李遠,一個只想在亂世躺平的鹹魚大學生。
結果......
曹操眼裡的我:一個天天盼着我死。嘴比刀還毒的孽障,但沒他還真不行。
夏侯惇眼裡的我:流落在外。才華橫溢。身世可憐的賢侄,必須寵着!
曹洪眼裡的我:比我還摳門。專門盯着糧倉薅羊毛的活閻王。
劉備眼裡的我:斷我機緣。搶我名聲。比我還懂仁義套路的陰險老六!
典韋眼裡的我:管飯的,不能讓他被主公砍了。
而我眼裡的自己:只想下班!只想下班!只想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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