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詹姆斯之瑤池穿越/第76章 日本航線(1)
詹姆斯之瑤池穿越_第76章 日本航線(1)

船從泉州出發,經福州,往東北方向航了五天,到了長崎。

頭兩天還算順,第三天遇上頂風,船走得很慢,像有人在前面拿繩子拽著。三郎這回學乖了,出發前含了老海商給的醬姜,吐是沒吐,可胃裡始終懸著,吃飯也只扒兩口冷飯。第五天清晨,水手在桅杆上喊了一嗓子,三郎從艙裡鑽出來,揉著惺忪的眼往船頭看——遠處水面上浮著一片灰濛濛的影,慢慢顯出屋舍、桅杆、岸線。那就是日本。他呼吸忽然深了一口,鹹風裡多了一絲不一樣的味,說不清,像雪混著松木。

三郎第一次站在外國的碼頭上——日本的碼頭比泉州小,但更整潔。地面鋪著石板,縫裡沒有草,也沒有溫州那種魚內臟的黏膩。碼頭工人不說話,用手勢指揮卸貨,動作利落,像排練過。港口官員穿著深藍色袍子,頭戴黑色帽子,腰裡掛著一個小木牌——上面寫著“長崎奉行所”。他看到唐逸的秀才文書,雙手接過去看了一眼,然後用毛筆在報關單上寫了幾個日本字,把文書遞回來,鞠了一躬。這個鞠躬比縣衙書吏的拱手更正式,腰彎到九十度,停了一息才直起來。在唐家村,沒人對他鞠躬。在日本,一個秀才的功名可以換來海關官員的鞠躬。三郎把文書收好,回了個拱手——他不會鞠躬,只能用明的禮數回暗的。

山田送他出茶室,碼頭上日頭偏西,照得石板發白。三郎順著街走了一段,兩邊是矮木屋,簷下掛著竹簾,風一過簾子晃,露出裡頭跪坐的人影。巷口有個賣烤魚的攤子,魚是小的,抹了醬,在炭上滋滋響,香得沖鼻子,他摸出幾文錢買了一串,燙得左手換右手。賣魚的婆婆看他穿長衫,愣了下,用半生漢話問:“明國人?”他點頭。婆婆笑了,又塞給他一塊,不要錢:“秀才的籃子,好。”他咬著魚,熱乎,覺得這異國的巷子跟唐家村的巷子也沒啥兩樣——都是有人做飯,有人買賣,有人認好東西。山田認他的籃子,婆婆認他的功名,日本人認的是實打實的東西,不認虛的。這點,比大明有些地方痛快。

老海商在旁邊看著,獨眼裡有笑意:“看見沒?這趟你值了。”三郎沒說話,心裡卻記下了:同樣的功名,在不同地方價不同。這道理前世他懂——同一句承諾,在競選團隊裡是一張紙,在談判桌上是一塊金磚。

日本茶道商人姓山田,在長崎開了一間茶室。茶室不大,門簾是靛藍的布,掀開來一股暖香,不是香料,是炭火烘茶葉的味,溫溫的,裹著人。山田四十來歲,瘦,手指細長,指甲剪得齊整,一看就是做細活的手。他來看竹器時帶了一把竹刷子——是用來刷茶碗的,刷毛已經磨得稀疏。他把三郎的竹籃拿起來,轉了一圈,放在陽光下看了看竹編的紋路。長崎的午陽偏白,照在青竹上,紋路一道道清晰。

然後用半生不熟的漢語說了一句話:“你編的籃子——竹子紋路是斜的。日本竹子紋路是直的。斜的好——不容易斷。”他把竹籃放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漆器盒子——不是銀子,不是銅錢,是漆器。盒子巴掌大,黑底上描著金線,纏枝紋細得像頭髮。日本的漆器比銀子更貴,三郎在泉州就聽老海商說過。山田把盒子推過來:“這個——換你二十個竹籃。下次來多帶一些。東京那邊的茶人也在找中國竹器。你的竹子好。”

三郎接過漆器盒子。盒子在手裡比看起來輕——漆器的重量比瓷器輕,但比木頭溫,像握著一塊曬過太陽的玉。他開啟盒蓋,裡面是翠綠色的粉末,堆得滿滿的,表面平整,像誰拿尺子刮過。味道跟中國的茶葉完全不同——不是炭焙香,不是豆花香,而是一種更直接的青草味,像春天剛割過的草地上飄過來的味,清得沖鼻子。他蓋上盒子,把漆器放進包袱裡。這個漆器他要帶回去給唐芸看——她會喜歡。不僅因為好看,還因為漆器上的花紋跟她的量尺刻度一樣精準。唐芸信準的東西,日本人也信。

三郎抱著漆器盒子出了茶室,順著碼頭又走了一截。幾艘日本漁船靠在另一邊,漁民光腳扛魚簍,簍裡銀鱗閃,腥味混著鹹風。一個老漁夫看他穿長衫,咧嘴露豁牙,舉了舉手裡一條大魚,比劃“換不換”。三郎搖頭笑,指了指懷裡的盒子——他這趟換的是漆器,不是魚。老漁夫懂了,也笑,轉身把魚摔在岸上,啪一聲,驚起一群海鳥。三郎看那些鳥,想起唐家村棗樹上的麻雀,三叔削的那隻。天下的鳥都一樣,天下的買賣人也一樣——都想把手裡的東西,換成更好的東西。

山田又比劃著加了句:“籃子的提手,再粗一分更好。茶人提著走遠路,細了勒手。”三郎點頭,在袖口上記了一筆。這趟不光賣了貨,還帶回了下一趟的改進。前世他管這叫“custor feedback”——客戶反饋。最好的生意不是賣完就走,是賣完還知道人家要什麼。

山田見他盯著漆器看,便掀了門簾,引他進了茶室裡間。裡頭地上鋪著席子,矮几上擺著一隻粗陶壺,壺嘴冒著白汽,一股更濃的茶香混著炭火味裹上來。山田跪坐下來,手勢比劃著請他看牆上掛著的一幅字——三郎不認得日本字,但那筆鋒瘦勁,跟趙先生的字是一個路數,都是寫過很多年的手。山田用炭火上的鐵壺煮水,水沸了,他拎壺衝進茶碗,手腕穩得像沒骨頭。三郎看那雙手,想起唐芸驗貨的手——都是做慣了細活的手,穩,是因為千遍萬遍。

一碗茶遞到他面前,湯色比大明的綠茶淺,聞著卻是那股青草味。他抿了一口,不苦,回甘,像春天的草被太陽曬暖了。山田指著竹籃,又指了指茶碗,意思他懂:籃子裝茶,茶在碗裡,兩樣都是讓人慢下來的東西。三郎忽然明白日本人為什麼認他的竹器——不是因為竹子好,是因為他編的時候,慢。考場上的八股他寫快了,海上的竹籃他編慢了。慢的那件,賣到了更遠的地方。

回程船上,老海商把這次航線的賬算了一遍。算盤打得噼啪響,三郎在旁邊核對,數字一個對一個。三郎的竹器賣了翻三倍——跟他說的一致。多出來的那部分利潤,他按四六分給了三郎。刨掉船費、關稅、碼頭費——淨賺四十三兩。加上之前攢的——手裡大概有了七十兩。距離自己租船還差一點。但差的不是銀子——是經驗。老海商說再跟他跑兩趟,三郎可以自己走日本航線了。“到時候你出船出貨,我給你介紹泉州的船老大。”三郎記住了。人脈這東西,不是求來的,是一趟一趟跑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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