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站住了。“你怎麼知道?”
“我以前跟他做過一次買賣。山貨。他壓了我三成價。我說不行。他說那你去縣衙告我——縣衙戶房的孫師爺是他的人。”三叔把刀在石墩上磕了磕,磕掉木屑。“我沒告。我認了。你們這次沒認——他記仇了。”
“你把這些告訴二叔了嗎。”
“沒。告訴了他也沒用。二叔做生意靠誠信。馬文忠不做生意——他做關係。”三叔把手裡的半成品舉到燈前。那個小人已經能看出臉了——圓臉,粗眉毛,嘴角往下撇。“這個你拿著。還沒刻完。刻完了再給你。”
三郎接過那個小人。木頭還是溫的,剛被手攥了很久。他回到房裡,把小人放在桌上。油燈旁邊,影子投在牆上比本人長一大截。嘴角往下撇,兩條腿一長一短,站不太穩。但確實站著。
三郎低頭看了好一會兒。三叔這輩子削過幾十隻鳥、幾隻兔子、一隻松鼠、一隻貓。論刀法,整個唐家村大概沒人比他更會用刀。論表達,他全部的表達就是把東西放在窗臺上。不說一句話。那個人的腿一長一短,站不太穩。但他在窗臺上沒有位置——他被單獨放在了桌上。放在油燈旁邊。放在三郎每天寫字能看到的地方。
第二天傍晚,三郎從私塾回來,發現三叔沒有在柴房裡削木頭。他坐在棗樹下——不是靠在門框上,是坐在石墩上。面前放著一個木箱子。箱子打開了,裡面全是木頭鳥。不是窗臺上那些——是更早的。更粗糙的。最早的幾隻連眼睛都沒刻,就是一團看不出形狀的木頭疙瘩。從箱子最底層往上翻,一隻比一隻精緻。最上面那隻雁的翅膀弧度跟窗臺上那隻一模一樣——但木頭的顏色更深,說明是舊作。
“這些都是我以前削的。”三叔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從柴房裡走出來,手裡拿一條溼布——剛才大概在擦刀。“最早的——忘了是哪一年。大概是你出生之前。削完第一隻,覺得還行。又削一隻。還覺得還行。就一直削了。”
他在三郎旁邊蹲下,從箱子裡拿起最早那隻木頭疙瘩。沒有眼睛,沒有翅膀,就是一個圓形的團塊。他用拇指摸了摸那個團塊的表面——上面有幾十道深淺不一的刀痕。不是一氣呵成的。是削一刀,停一下,看看哪裡不對,再削一刀。一隻沒有眼睛的鳥,削了大概幾十刀。
“這隻削了最久。”三叔把那個團塊放回箱子最底層。“不是因為它最難。是因為每削一刀都覺得下一刀可能就削壞了。後來發現——削壞了也沒關係。下一隻比上一隻好就行。”
三郎看那箱木頭鳥。從底下翻到上面,記錄了十幾年的刀法變化。從一隻沒有眼睛的團塊,到翅膀弧度精準的雁。三叔沒讀過書,但他用刀給自己寫了十幾年的日記——只不過這本日記不能翻頁,只能翻鳥。話說回來,比紙質的日記有個好處:放在窗臺上不怕雨淋。“那隻雁——為什麼單獨放在窗臺右邊。”
三叔沉默了一會兒。把箱子蓋上了。“削那隻雁的那天——是我最後一次想離開。後來沒走。把它放在窗臺上——每天能看到。算是替我看外面。”他站起來,把箱子搬回柴房。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今天削的那個小人——腿沒刻好。你拿回來。我重刻。”
三郎回房拿小人。路過窗臺時停了一下。那隻雁單獨在右邊,跟別的鳥隔一個指頭。脖子朝著村口方向。下面那批新的——兔子、松鼠、貓——都朝著院子。他忽然懂了。那條指頭寬的縫隙,是雁和所有其他鳥之間的距離。也是三叔“最後一次想離開”的那天,跟之後每一天之間的距離。
。了西東有邊旁雁在現至但。口村著朝還雁隻那有只。子院著朝都新隻每的削他,後之去過事的稅田從自——意注沒都己自概大叔三。子院著朝全,貓鼠松子兔的新些那邊旁。口村著朝還,了年幾十——雁隻那上臺窗眼一了看前之走。的長樣一條兩有會它天明。上墩石的口門房柴回放人小把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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