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原本計劃在蘇州待五天,蕭珩硬是拖成了八天。他說:“難得出來一趟,多看看。”沈清辭知道他是捨不得走,也由著他。兩人把蘇州城的大街小巷逛了個遍。蕭珩終於要往杭州去,說來了江南,不去西湖泛舟,等於白來。沈清辭嘴上說:“西湖水浩渺,不如太湖秀氣。”但還是讓人備好了車馬。
到杭州那天,天朗氣清。
西湖邊桃紅柳綠,斷橋上游人如織。蕭珩從碼頭租了一條畫舫,不大,剛好容得下兩個人並排坐。
船伕在船尾搖櫓,斗笠壓得低低的,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蕭珩讓人把船搖向湖心,遠離岸邊的喧囂。畫舫推開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湖面在陽光下碎成萬千銀鱗。
沈清辭靠在船邊的軟墊上,看湖光山色。他上次來西湖還是前世去江南巡查時,抽了半日空,獨自在湖邊走了走。
那時候正值深秋,荷葉枯了一半,湖上煙雨濛濛,他一個人站在湖邊,想的是朝中那些爛攤子。身邊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那時候他覺得天下之大,竟沒有一寸地方是屬於他的。現在他坐在畫舫上,旁邊躺著蕭珩。蕭珩把腦袋枕在他腿上,雙手枕在腦後,瞇著眼看天。
“朕在京城的時候,總聽人說西湖美。朕那時候覺得,一個湖罷了,能美到哪兒去。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蕭珩懶洋洋地說,“不過再美的景,也比不過你低頭看朕時的那雙眼睛。”
沈清辭正低頭看他,聞言嘴角一彎:“陛下最近說話越來越油滑了,跟市井裡那些賣滷味的老婆婆學的?”
“朕是真心的。”蕭珩伸手去夠他落在船舷上的袖角,把那一小截月白綢緞輕輕繞在指上,“朕今天不上朝,不批摺子,不見大臣。朕就在這船上,和你看看湖,說說話。咱們不回去了。就在這湖上漂著吧。漂一輩子。”
沈清辭垂眸看他,蕭珩頭頂的斗笠已經摘了,頭髮也沒束冠,只用一根銀簪鬆鬆挽著,幾縷碎髮被湖風吹得亂舞。這人懶洋洋地枕在他腿上,說起“漂一輩子”的時候眼神是認真的,好像只要沈清辭點一下頭,他真能拋下江山,一輩子在湖上漂著。沈清辭心頭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情緒,像湖上的風,又軟又滿。
“臣還要回去給陛下批摺子。”他故意說得輕描淡寫。
“摺子讓顧次輔批,讓他也嚐嚐咱們的辛苦。”
“顧次輔會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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