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沉默了很久。偏殿裡很安靜,只有地龍里熱水流動的汩汩聲和窗外偶爾落雪的聲音。他前世等了十二年,等蕭珩一句“朕信你”。
至死沒有等到。
這輩子他不敢等了,可蕭珩追著趕著,把那些前世欠下的話一句一句地說給他聽。不是一次說完,是今天說一點,明天說一點,每次他覺得夠了、太多了、承受不住了,蕭珩就又掏出一點新的來。
好像那些話在他心裡攢了太久太久,多到他自己也數不清,只能一點一點地往外倒。
“……臣不是在怕陛下。”沈清辭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很輕
“臣是在怕自己。臣怕自己太貪心。陛下對臣好一分,臣就想多要一分。以前臣不敢要,現在臣敢了,但又怕自己收不住。”
蕭珩把他拉進懷裡,動作很輕,像是在抱一隻終於肯從角落裡走出來的貓。
沈清辭被他攏在胸前,耳朵貼在他的胸口上,能聽見那顆心臟正在用力地、有力地跳動著。蕭珩低頭吻了吻沈清辭的發頂,然後鬆開他站起來,從書案上拿起一封摺子,又從抽屜裡取出一隻錦盒,一起放在沈清辭面前。
“朕今天做了一件事。你看了別罵朕。”
沈清辭開啟摺子,是一道已經擬好的聖旨。內容很簡單——加封沈清辭為安國公,世襲罔替。理由是“防疫有功、匡扶社稷”,句句都是官樣文章,但沈清辭知道那些官樣文章底下壓著的是什麼。他放下摺子開啟錦盒,裡面是一枚金印,印鈕是一隻蹲踞的獬豸,獨角昂首,象徵著辨忠奸、斷是非。
“臣是文臣,封國公於制不合——”
“朕知道。朕不在乎。”蕭珩按住他想要推回錦盒的手
“朕本來想寫封王的。內閣那幾個老頭子跪了一地說什麼異姓不封王,朕跟他們吵了兩天,最後折中封了國公。你說你怕自己貪心——朕比你更貪心。朕想給你全天下最好的東西,想讓你站在朕身邊,和朕平起平坐。朕想讓你知道,你不是朕的臣子,你是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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