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的氣氛在劉湘丟擲“三十億”之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像是有人往一鍋溫水裡扔了一塊燒紅的鐵，水面瞬間被攪動。

大劉原本懶散地靠在沙發靠背上，聽到這話，整個人往前一傾，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在菸灰缸邊上磕了磕灰，然後按滅在菸灰缸裡，身體往沙發上一仰，目光直直地盯著劉湘。“行了，別賣關子了，趕緊說說，到底哪家百貨公司？你要是再吊我胃口，今晚這瓶威士忌你就自己買單。我跟你講，這瓶酒可不便宜，比你以前擺攤的時候一年的收入還多。”

潘迪生也坐直了，手裡的紅酒擱在茶几上，坐直身體，像是怕漏掉一個字。“對，趕緊說，別惹得我心癢癢的。你在歐洲跟日本蹲了一個多月，肯定不是光泡溫泉去的。快說，別藏著掖著，再不說我可要生氣了。”

劉湘端起面前的威士忌杯抿了一口，慢慢嚥下去，等兩人都把目光聚在臉上，才慢悠悠地吐出四個字：“大丸百貨。”

包間裡安靜了片刻，大劉和潘迪生面面相覷。大劉眉毛一擰，像是在腦子裡翻了一遍大丸的資料，手指在沙發扶手上停頓了一會。“大丸百貨？好像經營得很好啊，沒聽說過有要賣的跡象。那家在銅鑼灣開了幾十年了，我每次去都人山人海的，週末還要排隊等電梯，連扶手梯都要擠著上，你是不是搞錯了？我上個月還去了一趟，陪朋友逛了逛街，排隊排了十幾分鍾。“

潘迪生也跟著點頭，端起紅酒杯又喝了一口。“對啊，我在香港這麼多年，都沒聽說大丸業務出現問題。那家店在銅鑼灣的位置那麼好，記利佐治街和百德新街交界處，正對著維多利亞公園，每天人流量大得嚇人，週末的時候連門口的天橋上都站滿了人。你這又是哪得來的訊息？別是路邊社的八卦，我可不想把資金投進一個道聽途說的專案裡。”似乎想到什麼，接著道，“關鍵是大劉你居然會陪人去買巧克力不會是哪個關之林吧。”

幾人笑成一團，劉湘揮揮手，示意別打岔。“大丸百貨是六十年代開業的，香港商人張玉麟跟日本大丸合資，在銅鑼灣記利佐治街與百德新街交界處開業。那時候銅鑼灣還沒有現在這麼多商場，它算是那一帶的地標之一，我記得每次路過，門口排隊的人排到了街角。看上去經營得不錯，但我這次去日本收集了不少百貨公司的資料，包括他們的財報。

大丸在香港的銷售，其實已經開始出現虧損了。表面上看人流量很大，但客單價在下降，毛利率也在收窄。日本那邊母公司的問題更大，他們在日本本土也在走下坡路，拓展太快，營收入不敷出，關了好幾家店，母公司資金鍊出了問題。香港業務遲早要被拋售，不是今年就是明年。日本人做事有一個習慣，虧本的生意不會一直做下去。”

沉默片刻，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給兩個人留出消化的時間。

記憶中，大丸確實因為拓展太快、人們購物理念變化，導致百貨公司由盛轉衰。大丸百貨將在明年拋售香港的物業，打包賣給恆隆公司。整個資產包含多棟物業——主店、家居廣場、食街、加寧街及告士打道的物業。商業樓宇約三十萬平方尺，住宅樓宇約五萬平方尺，售價高達十六億港幣左右。如果自己能提前介入，從恆隆手中將這個專案搶下來，到時這塊肥肉就不是自己的了。

潘迪生問道，“你覺得大丸百貨香港的物業要多少才能拿下。”

“我覺得有個十四億到十六億就差不多。”

大劉端起威士忌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裡帶著審視，像是在盤算什麼。“十六億？三十萬尺商業樓宇加五萬尺住宅？這個體量確實不小。但你剛才說要準備三十億，中間的差價你打算拿來幹什麼？總不會是用來買雪茄的吧？”說著拿起那根剛剪好的雪茄，在劉湘面前晃了晃。“你最好給我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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