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是置地公司在回購自己的股份？”一個念頭浮上來，他問了出來。
張經理看了劉湘一眼，目光裡多了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意外，是一種“你怎麼會問出這種白痴問題”。
“劉生，置地如果真要回購股份，大可以在市場上公開操作，發個公告，告訴股東們“我們要回購了”，股價自然會漲，信心自然會回來，市場自然會配合。何必要分三十多個賬戶偷偷摸摸地收？還要繞道華資的證券公司？這不是回購，是偷吃。置地這麼大的公司，犯不著幹這種事，也丟不起這種臉面，凱瑟克這種百年家族的牌面讓他丟不起這個人。而且這屬於內幕交易，市場操縱，這是刑事犯罪。”張經理在萬國寶通做了這麼多年，對上市公司的回購操作了如指掌。
“如果是置地自己在回購，他們是不會用這麼丟臉的手段。”張經理的語氣沒有變化，但劉湘聽懂了他的潛臺詞——你懷疑置地，但置地沒有理由這樣做。而且，置地要是真有這個心思，直接發公告就行了，股價拉上去，對誰都好。何必偷偷摸摸，而且他們還背靠怡和洋行。
劉湘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那些賬戶不是華資，也不是置地。是第三方？在香港，能有這種實力、這種隱蔽手法、這種耐心趴在置地股票上慢慢吸籌的第三方，數量有限，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張經理，您在香港做了這麼多年，有沒有聽說過——誰曾經用類似的手法，從置地身上扯下過肉？”
張經理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劉湘會忽然問這個問題。他沉默了幾秒，把眼鏡摘下來又擦了一遍，然後重新戴上，目光落在螢幕牆上那些跳動的數字上。
“八十年代初，有一家叫‘佳寧’的公司，手法跟這個很像。”張經理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回憶一樁很久遠的案子。
“佳寧的老闆陳松青，當年就是透過海外賬戶買入金門大廈，然後高價轉手，賺了幾個億。導致股票大漲，不少人受益。後來被人查出來是假交易，鬧得滿城風雨。不過那幾個獲利不菲的老闆們股票早就拋了，剩下一堆拿著廢紙的股民。”
劉湘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佳寧案，香港開埠以來最大的金融詐騙案，牽涉到數億資金，多名銀行高管入獄，連廉政公署都動了。陳松青的手法確實高明，但只他一人就能掀起這麼大的詐騙案，糊弄鬼呢。當那些地頭蛇是吃素的啊，那幫人鼻子比狗都靈，何況還有兩座大山在上頭盯著，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鬧出這麼大事他們會不知情。
“但置地是置地，不是佳寧。置地背後是怡和，怡和背後是倫敦的銀團和國際資本。想從他們身上扯肉，不能靠偷，得靠搶。”張經理的語氣忽然變得低沉，又像是在警告。
劉湘沒有接話，靠在椅背上，眼睛閉了一瞬。腦海裡翻過後世那些碎片般的記憶——華資收購置地失敗後，有幾家公司的確從置地身上扯下了不少好東西。凱瑟克家族為了保住控股權，不得不向華資財團妥協，出讓了部分非核心物業，其中有一家拿得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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