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滙豐銀行會客室，關永康已經在裡面等著了，桌上攤著幾份厚厚的檔案，封面上印著各家上市公司的名稱。

“劉生，坐。”關永康把檔案推過來，在他對面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不像平時那樣輕鬆。“殼公司的事，我幫你留意了幾天，手頭有幾家，情況我都寫在檔案裡了，你先看看。”

劉湘翻開第一份檔案。華基利集團，業務涵蓋地產、證券投資、財務信貸等，表面上看盤子不小，跨了地產、金融領域。但當他翻到財務報表那一頁時，手指停了一下。八四到八五年度，公司虧損嚴重，負債率已經突破了三位數，手上的地產專案大部分是幾年前高位接的盤，現在樓市回暖，但要解套還需時日。最後一行寫著幾個字——殼價：一千八百萬。

劉湘把它放在一邊，翻開第二份。

科瑞有限，主營電子產品製造和出口，八十年代初趕上了電子工業的好時候，股價一度炒得很高。但後來市場競爭加劇、訂單萎縮、資金鍊斷裂，公司從一個做實業的正經企業變成了一隻等待被賣的殼。財務報表上的數字比華基利還難看——連續兩年虧損，淨資產已經是負數。關永康在旁邊加了一行批註：這家公司老闆急需現金週轉，價格可以談。殼價：一千五百萬。

皺了皺眉，翻開第三份。新亞集團，業務涵蓋地產、建築工程、建築材料，七八十年代在香港建築業的黃金期賺了不少錢，八十年代初還曾把業務拓展到了東南亞和中東。但後來公司投資失誤，幾個海外專案虧損嚴重，把家底賠了個精光，大股東想賣殼套現離場。殼價：兩千萬。

三份檔案，三家殼公司，華基利、科瑞、新亞，名字不同，故事不同，但結局都一樣——資不抵債。難怪捨得賣，全他媽的一幫吸血鬼。殼是上市公司，有上市的席位——但殼裡面裝的全是他媽的爛肉、破骨頭、發了黴的內臟。買殼容易，買完殼之後呢？

把YC注進去，YC就會背上這些公司原有的債務、訴訟、爛賬。自己現在哪有時間處理這些棘手的問題，果然便宜沒好貨，這種上千萬的殼公司果然都是垃圾。

“關生，這幾家公司，資不抵債。”把資料夾合上，“買殼上市，確實比正常快，但快的前提是殼是乾淨的。這幾家公司負債高到已經超過市值，公司裡頭還沒有什麼值錢的資產，官司不清楚，賬目也不乾淨，我買回來就是給自己挖坑。”

關永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反駁。

“劉生，你說得對。這幾家公司的殼，確實髒，不然也不會上拍賣會。但現在市場上，乾淨的殼太少了。真正乾淨的殼，且沒有負債或負債率底的，大股東是不會輕易賣；就算要賣，價格也不是一兩千萬能拿下的，最少要五六千萬甚至更高，你願意出那個價嗎？”

劉湘沉默了，要是五年前的話他願意，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只要能快速上岸，什麼代價都願意付。但現在他有了工廠、品牌、渠道、物業，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很實在。

買一個髒殼，把YC裝進去，萬一殼裡的債務、訴訟、爛賬爆出來，會連累整個公司。香港股市裡這種例子太多了，買殼的時候歡天喜地，買完之後哭爹喊娘，他可不想做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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