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和順沿著那道坡面繼續向西北走了一天半。路面在緩慢地變化，那種變化是漸進的，但到了第二天午後，他已經能明顯感覺到腳下的質地正在變得不同——不再是南方那種溼潤的、含有大量腐殖質的土壤，而是一種更乾燥、更緊實的沙土，踩上去的聲音也從悶響變成了更清晰的摩擦聲。他停下來，蹲下用手掌貼了一下地面——土是乾的，已經被曬透了。他站起來，沿著那道坡面繼續走了一段。他注意到路邊的植被也在變化，那些葉片寬大的植物正在被一種葉片更窄、顏色更深的植物取代。他在一棵歪斜的矮樹旁停下來，從懷裡掏出那隻陶罐，放在手心裡。罐壁表面的紋理在午後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偏暗的色調，像是正在與新的環境同步。他把它收好，沿著那道坡面繼續走了下去。

又走了大約兩個時辰，他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些新的痕跡——幾塊被擺放過的石頭，顏色偏淺，像是曾被用於標記邊界或路徑。他放慢腳步，沿著那些石頭的排列方向走了一段，那些石頭的間距並不均勻，像是在不同時期被放置的。他在一塊顏色偏深的石頭前停下來，看到它的表面有一層淺色的苔蘚，已經乾透了，像是已經很久沒有接觸過水分了。他站起來，沿著那道石頭的排列方向繼續走了一段，在走出一段距離之後，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棵被風颳倒的老樹。他放慢腳步，走到那棵老樹前停下來，看到樹根附近的地面上有一塊被放平的石頭，表面光滑平整，像是曾被放置在那裡很長時間。他蹲下來碰了一下那塊石頭的表面，感覺到它的溫度與周圍的沙土一致。他沿著樹根的方向摸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痕跡，然後站起來，沿著那道坡面繼續走了一段。

午後的光線從雲層邊緣滲出來時，他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片顏色偏淺的區域，像是曾被更長時間的日照照射過。他沿著那片淺色區域的邊緣走了一段，在區域的一角看到一處被矮樹叢環繞的空地。空地的地面上有一些細小的痕跡，像是曾被什麼東西反覆踩踏過。他放慢腳步，走進那片空地，看到空地中央有一塊被放平的石頭，表面光滑平整，像是曾被用作坐處。他走過去蹲下來，看到石頭的表面沒有刻痕，但他注意到它的邊緣與地面相接的位置有一層細密的磨損痕跡。他站起來，沿著空地的方向走了一圈，在空地邊緣看到一處被藤蔓半掩的淺洞。他蹲下來撥開藤蔓，看到淺洞內部的空間不大，地面上鋪著一層細密的沙土，顏色偏淺。他看到沙土中有一個淺淺的凹陷，像是曾被用來放置某件物品。他沒有急著伸手進去，而是先在洞口蹲了一會兒，把氣線放出去，沿著凹陷的邊緣走了一遍，確認裡面沒有異常的溫度變化或活物的痕跡，然後才探手進去。他的指尖觸到了一塊硬物——邊緣光滑，形狀扁長。他把它取出來，是一塊顏色偏暗的石片，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像是一塊被使用過的工具或信物。他把它翻看了一遍，它的表面沒有刻痕，但他注意到它的一側邊緣有一道淺色的磨損痕跡。他握著它，感覺到它的溫度正在緩慢地上升。他把它放進了懷裡，和其他的信物放在一起。

他在洞口蹲了一會兒，感覺到那層乾燥的暖意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滲入他的氣線中。他站起來，沿著那道空地的方向走了回去。天色正在變暗，他在一處被矮崖半圍的背風處生了火，坐在火邊，把那些信物從懷裡掏出來，放在膝蓋上。它們在火光中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他看了一會兒，把它們收好，靠著巖壁閉上眼睛。風正在變暖。他閉著眼睛，感覺到那些信物的溫度正在緩慢地融入他的體溫中。

第二天早上，他沿著那道坡面繼續向西北走。晨光正在變亮，路面上那些細小的痕跡正在緩慢地變幹。他走了一整個上午，在接近正午的時候，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條正在流動的溪流。他沿著溪流的方向走了一段，在溪流轉彎的地方停下來，蹲下碰了一下水面——水是涼的。他沿著溪流的方向繼續走，感覺到懷裡的那些信物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幅度調整溫度。他在一棵歪斜的矮樹旁停下來，從懷裡掏出那塊新的石片，放在手心裡。它的溫度已經和他完全一致了，像是已經完全融入了他的氣息中。他看了一會兒，把它收好，沿著那道坡面繼續走了一段。在穿過一片被低矮灌木覆蓋的緩坡之後，前方的視野重新變得開闊起來。他看到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新的輪廓——不高，但輪廓清晰，山體顏色偏白，像是曾被更長時間的日照曬透了的。他沿著那道坡面繼續向前走著，走向那座正在緩慢靠近的白色山丘。那些信物的溫度在他的懷裡保持著持續的穩定，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西山經的第一座山正在以緩慢的方式靠近。他沿著那道坡面繼續向前走著，走向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道路，走向那片正在緩慢展開的西山深處。風正在變暖，像是正在為他的步伐校準新的方向。他沿著那道坡面繼續向前走著，走向那片正在緩慢展開的白色山丘，走向西山經更深的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