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鷹峽的第五天,是在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中開始的。
天還沒完全亮,一隊草原騎兵就衝進了峽谷營地,馬背上馱著幾個渾身是血的傷兵。馬蹄踏破了黎明的寂靜,驚起了營地裡尚未甦醒的鳥雀。為首的騎兵滾鞍下馬,幾乎是踉蹌著撲向沈元舟的帳篷,鎧甲上的血汙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目。
帳篷裡的燭火跳動了一下。沈元舟披衣起身,臉色凝重:“什麼時候發現的?”
“昨天半夜。”騎兵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我們的巡邏隊在峽谷以北三十里處發現了他們的蹤跡,但天太黑,不敢靠近。天亮後確認,確實是西秦的主力,有騎兵有步兵,還帶著攻城器械——雲梯、衝車,甚至還有幾架小型投石機。”
帳篷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幾個參謀圍在地圖旁,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沈元舟走到水盆前,用冰冷的清水抹了把臉,強迫自己保持清醒。連續四天的鏖戰,每個人都已疲憊不堪,但危機不會因此推遲。
慕容芷也聞訊趕來,她只匆匆披了件皮袍,長髮用一根皮繩草草束起。聽到這話,臉色瞬間白了:“草原腹地……那裡有我的大營,還有各部老弱婦孺!糧食、牲畜、過冬的物資都在那裡!”
“蒙恬終於還是走了這一步。”沈元舟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峽谷以北的區域,沿著一條曲折的路線緩緩移動,“繞道北進,雖然路程遠,要繞行兩百多里,但能避開我們的主力。一旦他們攻破草原大營,我們在這裡死守就沒有意義了——後方淪陷,糧道被斷,軍心必潰。”
帳篷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如果後方被端,前線計程車兵軍心會立刻崩潰。家都沒了,誰還願意拼命?那些草原騎兵之所以死戰不退,正是因為他們知道身後有需要保護的家人。這個信念一旦動搖,整條防線會在頃刻間土崩瓦解。
“必須分兵去救。”慕容芷斬釘截鐵,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我親自帶蒼狼衛回去。八百騎,輕裝疾行,一天一夜就能趕到。”
“不行。”沈元舟搖頭,聲音平靜但不容置疑,“蒼狼衛是這裡最精銳的騎兵,你們走了,側翼就空了。西秦的重騎兵一直在試探我們的右翼,如果發現蒼狼衛撤離,一定會全力猛攻。而且從這裡回草原大營,快馬也要一天一夜。等你們趕到,可能已經來不及了——西秦的分兵部隊是輕裝急行,速度不會比你們慢多少。”
“那你說怎麼辦?”慕容芷眼睛發紅,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難道眼睜睜看著我的族人被屠殺?沈將軍,草原人可以為盟友流血,但不能接受被拋棄!”
沈元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地圖,沉思良久。燭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了許多。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落鷹峽到草原大營,再到更北的地方……突然,他停住了,指尖落在一個名叫“黑石谷”的標記上。
“有了。”他忽然說,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我們不分兵,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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