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弘的車隊離開青石驛後，繼續向北。

隨著行程深入，戰爭留下的痕跡越來越明顯。官道兩側的田野裡，春耕的進度明顯落後，有些地塊甚至荒蕪著。偶爾能看到倒塌的房屋，燒焦的樹木，以及用簡陋木牌標記的新墳。

“那是上個月慕容家騎兵襲擾時燒掉的村子。”趙平策馬在車旁，低聲向陸弘彙報，“當時村裡青壯都去修烽燧了，只剩老弱婦孺。慕容家的一支小隊繞過了哨所，衝進來搶糧，反抗的人被殺了七個，房子燒了十幾間。”

陸弘放下車簾，沉默了一會兒：“後來呢？”

“駐防的‘騎弩營’接到烽火，半個時辰趕到，追出二十里，把那隊騎兵全殲了。”趙平說，“但人死不能復生。按《戰時撫卹條例》，每個死者家屬領了五十斤糧、兩匹布，子女入了‘遺孤學堂’。”

“五十斤糧，兩匹布，一條命。”陸弘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趙平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車隊繼續前行，中午時分抵達第二個驛站——黑松驛。

黑松驛比青石驛大得多，這裡是南北官道的樞紐，平時商旅往來頻繁。但如今因為戰爭，驛站顯得冷清許多，只有幾個傳遞軍報的驛卒匆匆進出。

驛丞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姓陳，見到陸弘時雖然恭敬，但神色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督護，黑松驛目前最大的問題是流民。”陳驛丞在彙報時直言不諱，“北境戰事持續，很多邊境村落的百姓南逃，沿途驛站都要負責臨時安置和分流。但我們編制有限，糧食儲備也不夠。”

他引著陸弘走到驛站後院。那裡搭著幾十個簡陋的窩棚，擠著百來號人，男女老少都有，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

“這些都是最近三天收攏的。”陳驛丞說，“按《流民安置流程》，我們要登記造冊，初步甄別，然後分批送往後方安置點。但後方安置點也滿了，送不出去，只能先在這裡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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