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三，凌晨。

天色還是一片漆黑，但三江城督護府的書房裡已經亮起了燈。陸弘披著外袍站在窗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到的急報。紙上的字跡因為傳遞者的手抖而略顯潦草，但內容清晰得讓人心頭髮緊：

“北境全線暴雪，積雪深可沒膝，部分哨堡通訊中斷。鐵壁要塞報：昨夜子時，西側三十里外‘鷹嘴哨堡’遇襲，敵軍約兩百騎，穿白衣，利用風雪掩護突襲。守軍一百二十人苦戰兩個時辰，擊退敵軍，但自身傷亡過半，哨堡多處受損。另，嚴寒導致非戰鬥減員激增，各哨堡凍傷者已逾三百人。——沈元舟，丑時三刻。”

陸弘的手指微微收緊。推演結束才四天，慕容芷的“禮物”就送到了。而且選在這個時候——暴雪、嚴寒、通訊困難——她算得很準。

“督護。”柳明漪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疲憊，顯然也是一夜未眠，“醫官署那邊已經緊急調撥凍傷藥材和醫官，第一批三十人天亮就出發。但蘇婉說，如果凍傷人數繼續增加，藥材儲備恐怕撐不了太久。”

陸弘轉身：“統籌司統計過各哨堡的過冬物資儲備嗎？”

“統計過。”柳明漪翻看手中的冊子，“正常情況下，每個哨堡的煤炭、棉衣、防凍膏應該夠用兩個月。但這次暴雪來得突然，強度超出預期，加上敵軍襲擾導致物資消耗加快，部分哨堡可能撐不到一個月。”

“通知匠作監，全力生產煤炭和防凍膏。”陸弘說，“另外，讓驛路軍想辦法打通通往邊境的運輸通道，不惜代價。”

“可是督護，雪太深了，馬車根本走不了。驛路軍嘗試用雪橇，但效率很低，而且路上容易被襲擊。”

陸弘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從三江城到邊境的路線：“那就分段運輸。在沿途設定中轉站，用人力接力。告訴驛路軍，這是軍令，三天之內，必須把第一批補充物資送到鐵壁。”

“是。”

柳明漪正要離開，陸弘叫住她：“等等。文宣司那邊，製作一批防凍傷的宣傳畫，簡單易懂，讓每個士兵都知道怎麼保護自己。還有，以我的名義發一道手令：任何哨堡，如果確認無法堅守，允許守將在轉移物資和傷員後，暫時放棄哨堡，撤退到安全位置。不追究失土之責。”

柳明漪一愣：“督護，這……會不會動搖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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