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老拍案而起。

不是那種爭執時的豁然起身，而是怒極之後一掌擊在面前的長桌上。評委席上的茶杯齊齊震了一下，藥道人的杯蓋彈起來又落回去，碰出一聲脆響。九位評委中有三位同時轉頭看向丹老，表情各異——花長老的團扇停在半空中忘了搖，陣道長老皺眉不語，另一位萬劍宗供奉丹師則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顯然也沒料到丹老會發這麼大火。

“丹道大會是修士的盛會！”丹老的聲音在演武場上空炸開，化神級的靈力將每一個字都砸進在場所有人的耳中，“參賽丹師皆為築基以上修士，評委皆為元嬰以上宗師，觀眾皆為中域各宗道友。你拿凡人丹藥來參賽——這是在羞辱丹道大會，還是在羞辱在場所有人？”

演武場上安靜了一瞬。萬劍宗觀禮席上幾個年輕弟子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嘴角微微翹起，露出看好戲的表情。散修丹師們大多沉默——他們中有不少人出身凡人家庭，對“凡人丹藥”四個字沒有本能的排斥，但丹老的怒火太重，沒有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站出來說話。天丹宗的弟子們看向丹元子，等待宗主的反應。合歡宗的女修們則齊刷刷地看向花弄影——花弄影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把團扇從腰間拔出來，輕輕搖了搖。

趙長生站在評委席前，面前是玉盤裡十顆琥珀色的通脈丹，身後是七十二座已經熄火的煉丹臺。丹老的怒火撲面而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丹老前輩，”他的聲音不高，語氣平靜得像在茶桌上聊天，“丹道大會的規則寫的是‘自創一種丹藥，品級不限’。規則沒寫丹藥必須給修士用。丹道的初衷是救人。凡人不是人嗎？”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不是爆炸，是漣漪——一圈一圈無聲地擴散開，觸動了在場每個人心裡不同的那根弦。散修觀眾席上傳來了低低的騷動聲，有人在點頭，有人在沉思，有人握緊了拳頭。天丹宗的丹房裡，那些被孫穎兒教過靈草淨化的女丹師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她說的話——“丹道不分男女，也不分靈根。誰有本事誰上，誰需要丹就給誰煉。”

丹老沒有接這句話。他轉向其他評委，語氣從憤怒轉為冷峻：“評委會的職責是維護丹道大會的嚴肅性。凡人丹藥不入品流，不登大雅之堂。老夫建議將此丹按違規處理，不予評分。諸位以為如何？”

“且慢。”藥道人舉起一隻手。他沒有站起來，只是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慢慢轉著茶杯的蓋子，“丹老，你說凡人丹藥不入品流。老夫想先確認一件事——品流的標準是誰定的？”

丹老皺眉：“自然是丹師協會歷代先賢。”

“先賢定的標準，趙長生就必須遵守？”藥道人放下杯蓋，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在初賽交了一份跨域藥性比較，先賢沒做過。他在第二輪用零加成的方式煉出六顆極品凝神丹，先賢也沒做過。他今天煉的通脈丹用的是緩釋技術，這種技術先賢做過——用在修士丹藥上。他只是把這種技術用在了凡人身上。如果創新本身不違規，那麼把創新用在不同的物件身上，為什麼就變成了羞辱？”

丹老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剛要反駁，藥道人又加了一句：“再說品級。老夫剛才驗過通脈丹——地品中等以上，以兩百年份的低階靈草煉出地品，換了你我二人來做，能不能做到？能做到的話，請現場煉一爐。”丹老的話被堵在了喉嚨裡。

這時花長老放下團扇，也拿起一枚通脈丹端詳了一番。然後她開口了，語調溫和，但每個字都恰到好處地落在刀刃上：“丹老，合歡宗經常和散修打交道。你知道中域每年有多少凡人被修士鬥法波及致死嗎？沒有人統計過。因為沒有人在乎。今天趙長生拿著一顆能讓凡人活命的丹藥站在這裡，我們說他‘羞辱’丹道大會——傳出去，中域的凡人會怎麼看我們這些修士？丹道大會的宗旨裡寫著‘濟世利民’四個字。這四個字，不能只掛在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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