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還剩小半截的時候，趙長生的地火玄黃爐爐蓋飛了起來。全場七十二座煉丹臺，大半丹師還在溫養階段，有些人的爐火正燒到最緊要的凝丹關口。

這一聲輕響在嘈雜的演武場上本不該引人注目，但評委席上九位評委同時抬起了頭。丹元子放下茶盞，藥道人從椅背上直起身，花長老的團扇停在半空中忘了扇。不是因為這聲響有多響亮，而是因為他們感應到了一股丹光。

十顆凝神丹從爐中飛出，在趙長生掌心上方排成一列。每一顆都晶瑩如墨玉，丹體表面流轉著若有若無的光澤，像深夜湖面倒映的星光。六顆極品，四顆上品。沒有一顆中品，更沒有一顆下品。十顆丹藥懸浮在他掌心上空，藥香並不濃烈，但那股香氣的穿透力極強——它不往鼻子鑽，它往丹田裡鑽。距離趙長生最近的幾個散修丹師聞到這股藥香時，丹田中的靈力不由自主地加速流轉了一圈，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一下。一個正在凝丹階段的中年散修因為這股藥香，火候稍微穩了一瞬，反而把原本快要煉廢的一爐凝神丹從下品拉回了中品。他愣愣地抬頭看了趙長生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謝謝又覺得在賽場上說謝謝太奇怪。

執事丹師快步走過來，雙手接過十顆丹藥，一枚一枚檢驗。驗到第六顆時他的手指已經開始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激動。他做丹道大會執事幾十年，見過七品凝神丹的極品，但沒見過一爐出六顆極品的。驗完最後一顆，他深吸一口氣，高聲宣佈：“第三十七號煉丹臺，趙長生——凝神丹十顆，六顆極品、四顆上品。成丹率十成，極品率六成。”

演武場上的觀眾席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成丹率十成，意味著沒有一顆廢丹。極品率六成，意味著他煉出的凝神丹有一大半可以直接拿到拍賣行當天品賣。這還只是第二輪。

趙長生剛把丹藥交給執事，還沒來得及收起丹爐，花弄影的合歡爐也開了。她的開爐方式與趙長生截然不同——粉金色的爐蓋被一團桃花狀的靈霧托起，十顆凝神丹裹在霧氣中緩緩上升，像十顆剛從桃枝上摘下的露珠。丹體表面流轉著淡淡的粉金色光澤，每一顆都圓潤飽滿，品相極美。八顆極品，兩顆上品。

執事接過丹藥檢驗時，花弄影偏頭看了趙長生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里閃過一絲極細微的笑意——不是得意，是那種“我已經用了全力，才勉強跟你打平”的複雜笑意。她的八顆極品對趙長生的六顆極品，在數量上多出兩顆。但她的凝神丹在凝丹階段借了合歡爐自帶的桃花靈霧加持——這一點評委席上的花長老最清楚。桃花靈霧能在凝丹時為丹藥表面鍍上一層靈氣膜，不僅提升品相，還能略微提升藥力融合度。如果趙長生也用類似的輔助手段，他的極品率恐怕不止六成。

蕭雲的劍火爐比花弄影晚了二十息開爐。銀白色火焰猛地竄起，爐蓋被一道凌厲的劍氣劈開——確實是劈開，不是彈開。爐蓋飛起時帶著金屬撞擊的脆響，十顆凝神丹被劍氣包裹著衝出丹爐，在蕭雲身前一字排開。十顆全部上品，沒有極品。丹體表面流轉著淡淡的劍意光澤，品相端正，藥力充沛。這個成績放在任何一屆丹道大會都足夠亮眼——七品凝神丹十顆全部上品，成丹率十成，已經比上一屆他煉出的成績高了整整一個臺階。上一屆他凝神丹只出了六顆上品、四顆中品。但蕭雲看著自己那十顆上品凝神丹，臉上沒有一絲笑意。他轉頭看了看趙長生面前那六顆極品，又看了看花弄影面前那八顆極品，沉默了一息，然後對執事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把丹藥拿走了。劍修不解釋，輸了就是輸了，技不如人不需要找藉口。

陸星和餘化隨後開爐。陸星十顆凝神丹——三顆極品、七顆上品，品質極穩，每一顆的藥力誤差不超過半成品級。餘化十顆凝神丹——兩顆極品、六顆上品、兩顆中品。他拿著那兩顆中品翻來覆去看了看，搖了搖頭，對旁邊的陸星說：“凝丹階段火候多延了三息。還是手生。”

第二輪成績公佈。花弄影以八顆極品、兩顆上品的成績排名第一，總分九十八分。趙長生以六顆極品、四顆上品的成績排名第二，總分九十六分。蕭雲十顆上品排名第三，總分九十分。陸星第四，餘化第六。

評委會給出的分差說明很簡短：“花弄影丹藥品相更優，趙長生成丹速度更優。綜合評分各扣兩分。”趙長生被扣的兩分是因為他的丹藥在品相上確實不如花弄影——他的凝神丹藥力夠強，但丹體表面不如花弄影的圓潤美觀。花弄影被扣的兩分是因為她的成丹速度比趙長生慢了小半柱香。

花弄影看完評分後沉默了一會兒，轉頭對旁邊正在收拾丹爐的趙長生說：“趙閣主，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趙長生抬起頭：“合歡姑娘請說。”“我在想，”花弄影指了指自己那八顆極品凝神丹，“我佔了丹爐的便宜。”她指了指自己合歡爐上那些流轉的桃花紋，“這爐子自帶桃花靈霧，凝丹時能給丹藥裹一層靈氣膜。不是我的本事，是爐子的本事。你那個地火玄黃爐，爐身上只有防護陣紋，沒有輔助煉丹的功能——你用最基礎的丹爐，煉出了只比我少兩顆極品的凝神丹，還比我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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