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全名鄭鐵柱，散修出身，比王大石小三歲，當年在黑石城坊市擺攤賣符籙，被王坤的手下砸了攤子，是王大石替他出的頭。後來王大石入長生閣，他就跟著來了，從長生軍第一批一百人裡的小兵幹到如今的副統領，修為築基巔峰，離金丹只差一腳。他修的是土系功法，防禦見長，但攻擊手段單一，在長生軍裡一直負責防守陣線的排程。王大石找他，不是談心，是給他佈置了一個新的訓練科目——從明天開始，長生軍所有築基巔峰的體修，每天加練兩個時辰的抗擊打訓練。不是普通的抗擊打，是讓金丹期的兵用七成力直接打。築基巔峰扛金丹七成力，第一次肯定扛不住，會受傷。受傷了就去孫穎兒那領療傷丹，治好再扛，扛到不受傷為止。

“這不是訓練，這是自虐。”老鄭說。王大石看了他一眼，沒有解釋，只是伸出左拳，讓他打一拳試試。老鄭也不客氣，土系靈力凝聚在拳鋒上，一拳砸在王大石胸口。拳力砸實的瞬間，老鄭感覺自己的指骨像是砸在了一座玄鐵山上——不是硬，是那種力量打進去之後如泥牛入海的空虛感。王大石的肉身將他的拳力全部吸收了，連反彈都沒有。老鄭收回拳，甩了甩髮麻的手指，盯著王大石胸口那個連紅印都沒留下的位置，沉默了半天，說了一個字：“練。”

訓練從一開始就出了狀況。老鄭挑了三十個築基巔峰的體修，分成三組，每組十人。第一組上去，金丹期的兵只用了五成力，十個人全趴了。不是被擊倒，是被自身的防禦本能擊潰的——拳頭砸在身上的瞬間，身體會自動繃緊肌肉抵抗，但越是抵抗，受力越集中，傷得越重。體修的抗擊打不是硬扛，是卸力。把打進來的力量分散到全身骨骼和肌肉中去，用身體的每一寸去分擔衝擊力，這樣單點的壓力就小了。王大石結丹之後能硬扛趙長生的三成丹火，不是因為他皮膚硬，是因為他的身體學會了自動卸力。丹火打在他胸口的瞬間，衝擊力被他從胸骨分散到肋骨、脊椎、肩胛，最後從雙腳傳入地面。整個身體像一個完整的傳導系統，沒有一處單獨承受全部力量。

第二組上去之前，王大石親自做了一次示範。他讓金丹期的鐵牛用七成力打他的左肩。鐵牛的拳頭砸過來，他沒有繃緊肌肉，反而全身放鬆。拳頭落在他肩上的瞬間，他的身體像水面一樣盪開了一圈波紋——從肩膀傳到肋骨，從肋骨傳到脊椎，從脊椎傳到雙腿，最後腳底的石板裂開，衝擊力全部傳導到了地面。他的肩膀毫髮無損。老鄭在旁邊看著，忽然明白了體修的真諦——不是把自己練成一塊鐵板，是把自己練成一片海。鐵板捱打，受力點只有拳頭大的一塊；海捱打，整個海面一起分擔。

第三組照做。這次只有七個人趴下。剩下三個人扛住了，其中一個是羅瘸子。羅瘸子的右腿是假肢，按理說身體平衡性比正常人差很多，但他在捱打的瞬間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用假肢猛跺地面，將衝擊力從假肢傳導了出去。假肢是李青用千年玄鐵打的，比真腿還硬，傳導效率極高。王大石看到了，走過去拍了拍他的假肢：“這個可以改。讓李青在假肢里加一套卸力彈簧，用天陽石髓淬鍊過的彈簧，每次跺地時彈簧會將衝擊力轉化為彈力反彈回去。以後你右腿也可以攻擊——不是踢人，是踩地。一腳踩下去，地面反彈的力量比你左拳還重。”

當天晚上，李青被從器堂拽了過來。王大石把羅瘸子的假肢拆下來放在桌上，說了改裝需求——卸力彈簧要能承受金丹級衝擊力，反彈速度要快於對手的追擊速度，材質不能太重否則影響移動。李青拿著假肢翻來覆去看了半柱香，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塊拳頭大的天陽石髓，說這東西產自萬魔嶺上古礦洞最深處，耐高溫抗衝擊，彈性是普通彈簧鋼的上百倍。但淬鍊極難——天陽石髓在常溫下硬如金剛，只有在兩千度以上的高溫中才會軟化，而且軟化時間極短，必須在三息之內完成塑形和淬火。李青說完，趙長生已經點好了丹火。白火湧起，天陽石髓在火焰中變軟，李青雙手戴著隔溫手套，在石髓軟化的瞬間將彈簧一氣呵成地塑形完畢，淬火冷卻。彈簧成型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震動頻率高到桌面的茶盞都被震出了裂紋。

“成了。”李青把彈簧裝進假肢，遞給羅瘸子，“試試。”羅瘸子裝上假肢，走出器堂，在校場上猛跺一腳。地面裂開，反彈力順著假肢傳遍全身，他的身體被彈起三尺高，落下時穩穩站住。他扭頭對李青說：“這一腳下去，能把築基巔峰踹飛。”李青扶了扶被震歪的護目鏡，在玉簡上記了一行字：“彈簧減震器一號測試成功。下一步降低反彈延遲，從零點三息壓到零點一息。”

第二天一早，王大石開始教拳。不是普通的拳法——是戰神煉體訣的簡化版。戰神煉體訣是王大石從一處散修古墓中得到的殘缺功法，只有前三層，後面的內容失傳了。但就這前三層，已經足夠讓他從煉氣期一路修到金丹。功法的核心是一句話：“以身為兵，以骨為刃，以血為火。”這不是比喻——是真的把身體當成兵器來煉。第一層煉皮肉，讓皮膚和肌肉的密度遠超常人，刀劍加身只傷皮毛。第二層煉筋骨，骨骼硬度堪比法器，筋腱韌性賽過蟒筋，一拳一腳皆是殺招。第三層煉血脈——將靈力徹底融入血液，讓每一滴血都攜帶金丹之力，血液流動就是靈力迴圈，心跳就是丹火運轉。王大石突破金丹時，洗髓之痛如千刀萬剮，正是戰神煉體訣第三層的必經之路——血液被靈力置換，舊血從毛孔排出，新血在骨髓中重生。他扛過去了，血液中的靈力濃度從此翻了數倍，一拳一腳的威力也因此暴漲。

他本來不打算把戰神煉體訣傳給別人。不是藏私——是這功法太容易練死人。第一層還行，皮肉之苦大多數人能扛。從第二層開始，煉筋骨需要用靈力反覆衝擊骨骼，稍有不慎就是骨裂筋斷。第三層更是要命——靈力置換血液的過程會讓體溫飆升到常人難以承受的程度，心跳加速到正常的三到四倍，一旦撐不住，血液沸騰蒸發，人會在三息之內脫水而死。但中域丹道大會還剩不到兩年，長生軍如果還是現在的戰力，到了中域只能當炮灰。王大石沒有選擇——要麼在訓練場上把人練廢，要麼在戰場上給敵人送人頭。訓練場上廢了還能治，戰場上死了就是死了。

他把戰神煉體訣第一層拆成了十六個動作，每個動作對應一個身體部位的淬鍊方式。不是整套教，是一個動作一個動作教。教第一個動作的時候，三百人的長生軍，堅持到最後的不到五十人。老鄭癱在地上，渾身肌肉抽搐，汗水和血混在一起把身下的泥地浸成暗紅色。鐵牛趴在校場邊緣，吐了兩次，第一次是午飯，第二次是酸水。羅瘸子仗著假肢撐到了最後，然後一頭栽倒，被抬去了孫穎兒的醫室。第二天，三百人全部到齊。沒有人退出。散修出身的人或許天賦不如宗門弟子，但韌性這種東西，從來和天賦無關。他們是吃過苦的人——在黑石城被剋扣靈石、在萬魔嶺被妖獸咬斷腿、在血煞門被血奴追著滿山跑。比起那些苦，王大石的訓練只是另一種苦。而這種苦練完了能變強。變強了就不用再被人追著打。

一個月後，老鄭第一個突破金丹。結丹時他服了趙長生改良的鍛體破障丹——不是給王大石煉的那種玄品，是簡化版的天品。藥力溫和得多，適合沒有斷臂舊傷的普通體修。老鄭結丹後試力，一拳打碎了五丈高的花崗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