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聯盟走上正軌後的第一個清晨，墨塵從青雲宗趕來。沒有帶隨從，沒有乘飛行靈舟，只是一柄舊鐵劍御風而來，落在長生閣山門外時天剛矇矇亮。守門弟子認得這位趙閣主的授業恩師，趕緊上前行禮，墨塵擺擺手，徑直往丹房方向走去。

趙長生正在溫養一爐凝液丹。爐火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墨塵站在丹房門口，晨光從身後勾勒出清瘦的輪廓。他放下手中的長柄藥匙，起身行禮：“師父。”

墨塵走進丹房，在蒲團上盤膝坐下，目光從趙長生臉上掃過，停留了三息。“金丹巔峰，圓融穩固。靈力液化已經完成九成，丹田中的金丹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紋路——那是結嬰的前兆。”他頓了頓，“你準備好了嗎？”

趙長生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丹房角落的儲物架前，取出一隻白玉瓷瓶，瓶中是一顆地品巔峰凝嬰丹——丹體透明，內有一隻靈氣凝聚的小嬰兒虛影，蜷縮如胎兒。這是他用碧水宮水神精華淬鍊過的凝嬰果煉製的，前後溫養了七七四十九天。

“凝嬰丹煉好了。地品巔峰。”

墨塵接過瓷瓶，拔開塞子嗅了嗅藥香，點了點頭。“丹是好丹。但結嬰不是隻有凝嬰丹就夠的。元嬰是修士的第二生命，金丹裂開、神魂注入、元嬰成形，每一步都兇險萬分。這顆丹能保你靈力充裕，但保不了你的神魂不受心魔侵蝕。”他將瓷瓶還給趙長生，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手札。手札封面上寫著四個字——“結嬰紀要”，字跡端正內斂，正是墨塵的筆跡。

“這是為師當年結嬰時記錄的要點，從靈力液化的程度到心魔劫的應對都有。你師祖餘半爐當年教導我的話，也一併記在裡面。”墨塵將手札放在趙長生面前，“你先看一遍，有什麼疑問當面問。結嬰之前，我不會回青雲宗。”

趙長生雙手捧起手札，一頁頁翻開。墨塵的字跡很密，每一頁都寫得極盡詳細——靈力液化九成時開始結嬰最穩妥，早了金丹未熟，晚了靈力過於凝實反而難以裂開；凝嬰丹的藥力需要在金丹裂開前三息服下，早則浪費，晚則後繼無力；神魂注入元嬰時需以心煉法護住神識核心，剝離神識外圍時會有靈魂撕裂的劇痛，但絕不能中途停下，一旦停下神魂分裂，輕則失憶重則痴傻。

翻到心魔劫那一章時，趙長生的手指停了。墨塵在這一頁上沒有寫字，只畫了一個圓圈，圓圈裡寫著八個字：“心魔非魔，心懼則魔。”趙長生抬頭看向師父。墨塵的目光正落在那頁手札上，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心魔劫給你看的東西，是你心底最怕發生的。它會挖出你最深的恐懼，把它變成比真實還真實的幻象。很多人扛不過心魔劫，不是因為修為不夠——是因為不敢面對。你越怕什麼，心魔就越給你看什麼。你越是想逃避的東西，它越會拉到你眼前讓你無處可逃。”

“心魔會給我看什麼？”

“每個人不一樣。有人看到自己走火入魔殺了至親，有人看到畢生修為毀於一旦，有人看到自己被所有人背叛。你看重什麼，心魔就毀什麼。”墨塵緩緩閉上眼睛復又睜開，“我當年結嬰時，看到的是你師祖餘半爐被天道滅殺的那一刻——他擋在我身前，化神巔峰的修為在天道一擊之下灰飛煙滅，連元嬰都沒能逃出來。我知道那是假的，但那個畫面太真了，真到我的心煉法當場失控，金丹裂到一半差點炸掉。是你師弟餘化——當時他還只是個煉氣期的藥童——在閉關室外面喊了一句‘師父你怎麼還不出來’，就這一句，把我從幻象里拉回了現實。”

趙長生將手札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墨塵總結的結嬰三大條件：凝嬰丹（地品以上）、護道陣（七階以上，可隔絕外界干擾並穩固閉關室靈力流動）、心魔渡（道心穩固者可自行渡過，道心有裂隙者需提前備好心魔剋星，如清心定神的高階靈物或摯友的牽念之物）。

“護道陣讓林浩去布。心魔剋星柳冰眉已經備了——她用冰靈力淬鍊的冰靈液，可清心定神，渡心魔劫時用。只是不知品級夠不夠。”趙長生從袖中取出那隻白玉壺，壺身觸手冰涼，墨塵接過拔開壺塞，一股清冽的寒意夾雜微弱的冰神族本源之力從壺口溢位。他面上閃過一絲意外：“她用了本命精血。這一壺裡融了她一滴本命精血——冰神族血脈的本源之力，對心魔有天然的剋制作用。她沒說？”趙長生搖頭，握著壺的手指不自覺得收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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