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低階藥材煉元嬰丹?”人群裡有人小聲嘀咕。
沒有人回答。但藥道人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看到了趙長生的手法——不是常規的文武火交替,而是一種極慢的提純節奏。每一次升溫都只升半度,每一次降溫都降到室溫,反覆九遍。這是用時間換精度。高階藥材之所以珍貴,是因為年份夠高,藥力雜質自然少。低階藥材年份不夠,雜質多,但用反覆提純的手法可以一層一層把雜質剝離。代價是耗時翻倍,對控火精度的要求也翻倍。
兩個時辰。四個時辰。六個時辰。月光從廣場東邊移到西邊,兩座丹爐的火焰都沒有熄。司徒明的赤陽爐率先進入凝丹階段,金焰從三區合而為一,將提純完畢的藥液緩緩壓縮。趙長生的地火玄黃爐比他慢了整整一炷香才進入凝丹。
但就在凝丹的關鍵時刻,司徒明的赤陽爐忽然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那是溫度偏了半度的徵兆——在凝丹階段,半度溫差足以讓丹藥品質降一檔。他臉色一變,雙手同時壓上爐壁,以全部靈力強行穩住天火。但已經晚了半步——藥液在凝丹瞬間受到了那半度偏差的影響,丹體表面本該呈現的金色丹紋沒有完全展開。
赤陽爐爐蓋彈起。一顆暗金色的元嬰丹從爐中飛出,落在驗丹盤上。丹體圓潤,藥力充沛——下品元嬰丹。七品丹藥煉出下品,已經是極好的成績,但距離司徒明自己的巔峰水平還差一線。
趙長生的地火玄黃爐在司徒明開爐後半炷香才緩緩開啟。沒有沖天丹光,沒有繚繞丹香。一顆淡青色的元嬰丹安靜地飛出來,落在驗丹盤上。丹體表面有一層極淡的草木紋路,藥力內斂而不散——中品元嬰丹。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輕輕吸了口氣。中品元嬰丹,用低階藥材煉出來的。這是趙長生在丹道大會上沒用出來的實力——陣火煉藥術的進階手法。地火玄黃爐的上古丹紋本身就有溫度校準的功能,配合他的心煉法第三層,以時間換精度,以耐心換藥力。
司徒明盯著驗丹盤上兩顆丹藥看了很久。一顆下品,一顆中品。一顆用萬年靈藥,一顆用五千年靈藥。然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他把自己的赤陽爐放回儲物袋,雙手抱拳,齊於眉間。不是之前那種世家子弟敷衍的抱拳,是丹師之間最鄭重的晚輩禮。
“我輸了。你的丹道,我追不上。”
趙長生伸手扶住他的拳,輕輕按下去:“丹道不是用來比較的,是用來救人的。你的赤陽破障丹能幫金丹修士破心魔,我的五行補天丹能幫凡人續經脈——都是好丹藥。沒有高下。”
司徒明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裡擠不出聲音。過了很久,他從懷裡取出一卷嶄新的玉簡,雙手捧到趙長生面前:“這是赤陽破障丹我自己改良的那部分丹方。包括輔藥替換方案、文武火切換節點、凝丹階段的溫度曲線。請過目。”
趙長生接過玉簡,沒有翻看,而是轉手遞給了身後的藥塵:“你師弟孟遠當年被拿走的丹方,是還魂丹的方子。這個雖然不是同一張方子——但它是司徒家嫡子公開的第一張丹方。從今天起,散修丹師可以自由查閱。”
藥塵雙手接過玉簡,手抖得幾乎握不住。他低頭看著這卷玉簡,老淚湧了上來。他師弟孟遠七十年前被奪走丹方、逐出丹霞城的時候,絕對不會想到七十年後,司徒家的嫡子會雙手把丹方奉上。他用袖子使勁擦了擦眼睛,把玉簡遞給身後的散修們:“抄!快抄!多抄幾份,一份留在丹霞城,一份帶到清風城,一份——”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份供在孟遠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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