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壓向西門的那股血色遁光最先撞進陣法範圍。二十餘名血煞門修士,清一色築基期,飛在最前面的四人扛著一根從廢棄礦脈裡挖出來的破陣槌——那是一根粗如人腰、長逾三丈的玄鐵圓柱,表面刻滿了血煞門歷代積累的破禁符文。破陣槌專克防禦光幕,總壇還在時,血煞門用這根槌子砸開過不下二十座坊市的守護大陣。
“破陣槌!”城樓上,陳風一眼就認出了那玩意。他的手懸在陣盤核心節點上方,指尖微微發顫——不是怕,是在算提前量。破陣槌的衝擊波會最先撞在困殺陣外層防禦光幕上,如果防禦層啟動太早,光幕會被槌子上的破禁符文從外部瓦解;啟動太晚,光幕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敵人就已經衝進了陣盤盲區。
“再等等。”林浩按住了他的肩膀。他的木靈力正沿著胡楊根系延伸到城外三十丈處,能清晰感知到破陣槌前端凝聚的靈力密度。“等他們進二十丈。破陣槌的衝擊波最有效距離是十丈,二十丈外他們不敢砸——砸空了靈力反噬,持槌的四人會被自己的力道震碎臂骨。”
陳風咬著下唇,手指懸在節點上方一動不動。汗珠從鬢角滑下來滴在陣盤光幕上,暈開一圈極淡的漣漪。
二十丈。持槌的四人同時暴喝,破陣槌上血光大盛,槌身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朝城門方向猛砸下來。槌頭落地,一道血色衝擊波貼著地面呈扇形轟然炸開,沙土被掀飛三丈高,衝擊波所過之處沙地上的碎石全被碾成了齏粉。如果防禦光幕此時已經展開,這一擊正好砸在光幕根部——破陣槌的設計思路就是專攻防禦陣和地面連線的薄弱處。
但防禦光幕根本沒亮。破陣槌砸空了。蓄滿靈力的全力一擊轟在沒有實體的沙地上,反噬力沿著槌身倒灌回去,持槌的四名修士同時噴出一口血霧。最前面那人的雙臂臂骨咔嚓一聲從肘部反向折斷,白骨茬子刺破皮肉露出來,慘叫著連人帶槌摔在沙地上。破陣槌的破禁符文確實能瓦解防禦光幕,但前提是得有光幕給它瓦解。林浩昨晚嫁接胡楊根系時,特意把防禦層的觸發節點從地面移到了地下三尺深處。破陣槌的衝擊波是貼著地面走的,根本夠不到埋在地下的陣紋。
“就是現在!”林浩猛拍雉堞。
陳風的手指終於落下,一掌拍在陣盤核心節點上。七層疊陣同時啟用。最外層迷陣最先發動——數十道青灰色的霧氣從地磚縫隙中噴湧而出,沿著街道和城牆瀰漫開來。血煞門修士只覺得眼前一花,身邊的同伴忽然消失了。不是消失,是迷陣扭曲了空間感知——兩人之間明明只隔著三步,但在迷陣製造的錯位視覺中,三步變成了三十丈。
“不要散開!”帶隊衝鋒的血煞門長老厲聲喝道,雙手猛掐血訣,周身炸開一團血霧試圖驅散迷霧。但他話音剛落,腳下的沙地忽然裂開,三根手臂粗的胡楊根系破土而出,纏住他的腳踝猛地往下一拽。長老反應極快,反手一記血刃斬斷根鬚,但斷口處立刻分泌出黏稠的樹脂,將他的靴底牢牢粘在地面上。更多的根系從四面八方翻卷出來,纏上他的小腿、膝蓋、腰腹。他拼命揮舞血刃斬斷一根又一根,但每一根斷口都會重新長出側根,斬得越快纏得越多。
七層疊陣不是靠單一機制困敵的。困陣層、迷陣層、感應層、防禦層、殺陣層、壓制層、核心層——七層疊加互補,一旦啟用,每一層都在為其他層創造更好的攻擊條件。迷陣分散敵人的空間感知,困陣用活體根系纏住他們的肢體,壓制層專門針對血道靈力——陳風在陣盤核心中融入了趙長生提供的一縷木火雙系丹火精粹,壓制層啟用的瞬間,方圓三十丈內所有血道修士同時感到丹田一滯,體內流轉的血道靈力像是被灌了一桶冰水,運轉速度直接掉了三成。
緊接著殺陣層亮了。埋在街道地磚下的赤火陣旗同時噴出十二道火柱,火柱在迷陣霧氣的掩護下蜿蜒遊走,精準地繞過劍峰弟子和林浩陳風,只追著血色道袍燒。火柱的威力不如趙長生手中的赤火丹,但勝在數量多、覆蓋廣、持續不斷。血煞門修士剛被迷陣分散、被根系纏住、被壓制層減速,還沒回過神來,腳下就噴出了剋制血道功法的赤火。
慘叫聲在西門外此起彼伏,卻因為迷陣的阻隔,聲音傳到城樓上時已經變得破碎而遙遠。站在雉堞上往下看,只能看到迷霧中偶爾閃過的火光和血光,以及那些被困在陣中拼命掙扎的模糊黑影。
韓峰拔劍出鞘,但沒有衝下去。他在等——等著看這一批撞進陣法的敵人,到底值不值得劍峰弟子出手。片刻過後,他收劍入鞘,語氣複雜地說了句:“這批不用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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