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丈青浪的餘威還在聖梯表面持續震盪著，那股從山體深處傳上來的震動頻率在四道身影站穩之後沒有立即消退，反而以一種緩慢遞減的方式繼續向四周擴散。李子辰在踩穩臺階之後的第二息內完成了三件事：確認自己的腳掌位置是否穩固，確認暗金源氣是否還能繼續鋪開新的光膜，確認前方三人的位置和速度變化。三件事做完之後他沒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站在那級臺階上多停了一息，讓經脈深處那層被龍吸術持續壓榨出來的殘餘源氣在氣府中完成新一輪的流轉。肩頭的吞吞始終緊緊貼伏，感知主人氣府細紋滋生、源氣瀕臨透支，小小的身子微微發顫，細碎金光綿綿不絕縈繞經絡，默默替他分擔著聖梯洪流的持續侵磨。

前方三人的情況各有不同。武煌的位置已經比他高出大約十幾級臺階了，赤紅源氣光球的亮度在千丈青浪衝擊過後沒有出現明顯的衰減，那種穩定性跟他在巨浪衝擊前幾乎沒有差異。葉冥在他身後約莫七八級臺階的位置，暗色渦流的轉速正在恢復到正常水平，被千丈青浪壓縮過的那層旋渦已經重新擴充套件到了常規直徑，但他的步伐比之前稍微慢了一些。李純鈞的位置在葉冥身後幾級臺階處，劍光邊緣的白光亮度比之前降了一些，裂縫在洪流中延伸的速度正在緩慢減速。

李子辰在那層殘餘源氣完成一輪流轉之後重新邁出了向上的一步。他沒有加速，也沒有放慢，就保持著原來的節奏向上移動。頭頂那片剛剛傾覆過千丈青浪的雲霧底部正在重新蓄積新的青色光澤，像一層被攪動過的水面正在緩慢恢復平靜。

然後葉冥動了。

暗色渦流在他身體周圍維持著正常旋轉狀態，他的右手從渦流中心伸出來的時候，那層暗色靈力已經在他掌中凝聚成了一道細長的黑色矛狀形態。矛身的長度約莫七尺，矛尖的截面極窄，表面覆著一層極薄的高速旋轉的暗色氣流。他握著那根黑矛，姿態沒有刻意壓低也沒有刻意拔高，前臂微曲。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正在穩步向上的赤紅色身影上，然後他朝那個方向跨了一步，手腕送了出去。

黑矛脫手的速度比他平時出手的速度更快一些，矛尖在脫離他手掌的那一瞬間已經被那層旋轉的暗色氣流包裹住了。黑矛的落點正好對準武煌赤紅源氣光球背面的區域，它的飛行軌跡在聖梯上段的洪流乾擾下保持著穩定的直線，沒有出現偏轉。那道黑矛在接觸到赤紅源氣光球背面的時候，矛尖切入光球表面的那層赤紅色防護層時發出了一聲極短的尖銳嘯聲，然後矛身穿透了光球外壁，朝內部推進了大約三分之一的長度。

武煌在那道黑矛刺入赤紅光球背面的同一瞬間已經做出了反應。他的右手朝身後伸去時，五指張開，手掌邊緣的那層赤紅光芒在接觸黑矛矛身的一瞬間像被什麼東西激活了一樣亮了一下。他的手掌壓在了黑矛的中段位置上，那層赤紅光芒在接觸點持續亮了一瞬，借力回踏，手掌把那根黑矛繼續朝前推。黑矛在被推向前的過程中保持住了那股餘勢，然後它在穿過赤紅光球之後繼續沿著原有方向飛行，帶著殘餘的推力，穿過前方那些正在翻湧的青色水流，在洪流表面留下了一條極細的暗色軌跡。

李子辰在葉冥出手之前已經有了一點預判。他看著那道暗色渦流中心伸出來的手臂和掌中凝聚的黑矛輪廓，然後看著武煌的反手壓矛借力破浪。那道黑矛被武煌推出去之後殘餘的推力順著矛身傳導到武煌的手掌邊緣和赤紅源氣光球的表面，然後他整個人藉著那道額外的推力向上拔升了一截，落點比之前的位置高出十幾級臺階。他在落定之後沒有回頭也沒有停頓，繼續向上移動。

葉冥站在原地，他的右手維持著方才那個握住黑矛的姿勢。他重新把垂下的那隻手收回身側，暗色渦流在他身體周圍繼續維持著旋轉狀態，他沒有再出手，也沒有試圖追上去補第二道攻擊。他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赤紅色的身影在頂層區域那層稀薄的雲霧中持續縮小，沒有動。李純鈞的位置在葉冥下方几級臺階處，他看著那道赤紅色身影和葉冥之間發生的那次短暫交手，然後他繼續向上移動了。

聖梯上段的空間在千丈青浪消退後的那段時間裡保持著短暫的相對平靜。武煌的身影在那段平靜期內已經接近了頂層區域的邊緣，赤紅源氣光球在聖梯最頂層區域那片稀薄的青色水霧中繼續穩定地移動著。葉冥的位置在他身後約莫二十級臺階的區域停住了，暗色渦流在他身體周圍持續旋轉了一段時間，然後它的直徑開始縮小。李純鈞的身影在他身後幾級臺階處停住了，重劍橫架在身前，劍身的溫度在持續降低，劍尖指向地面的角度比之前更陡。李子辰感知到葉冥渦流縮小的速度和李純鈞劍身溫度降低的速率。兩者的殘餘源氣儲量都已經接近了臨界點。

他也感知到了自己體內的那層臨界狀態。暗金源氣的底色在千丈青浪衝擊之後一直維持在那條最低水平的穩定線上沒有回升，龍吸術還在持續運轉著，但經脈深處那層被他調動出來的殘餘源氣已經接近了枯竭的邊緣，能夠繼續壓榨的部分正在逐輪遞減。他的氣府那層暗金色的氣府壁表面已經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細紋，從氣府底部向上延伸了一段距離，那道細紋的走向跟他體內持續壓榨的路徑一致。氣府細紋寸寸蔓延，深層經絡被持續透支的源氣撐得刺痛發麻，每一步上行都帶著筋骨勞損的鈍痛，他完全無視肉身透支的反噬，僅憑執拗心性硬扛一切負荷，死咬登頂之路不肯退讓分毫。

極致登頂的承壓時刻，他心底依舊懸著夭夭憑空失蹤的謎團，數次彌散靈力探查頂層雲霧，蒼茫天梯只剩風嘯流湍，始終無半分蹤跡可尋。

前方的雲霧底部位置，第九座石臺的輪廓正在那層稀薄的青色水霧中逐步凝實。葉冥在第九座石臺浮現出完整輪廓的那一瞬間腳步停下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暗色渦流，那層渦流的直徑已經縮小到了平常的三分之二，運轉速度也出現了明顯的下降，他再次抬頭看了一眼上方那道正在繼續移動的赤紅身影的位置，然後他收回目光，朝第九座石臺的方向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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