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的忙碌終於告一段落,打穀場的石碾子總算歇了下來,木軸轉動的吱呀聲消失後,場院裡只剩下谷堆沉默的輪廓。
秦浩然蹲在谷堆旁,指尖捻起一粒飽滿的穀子,放進嘴裡一咬,脆生生的響聲裡滿是新糧的清甜。
陳氏的聲音從場院另一頭傳來:“浩然,別愣著,幫你大伯把穀糠篩了!”
大伯父的藍布圍裙沾著草屑,鬢角的碎髮被汗水粘在臉上,手裡正攥著一把竹編簸箕,用力上下顛動著。穀粒從簸箕縫隙漏進布袋,輕盈的穀糠則隨風飄到場院邊的菜地裡,引得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飛來啄食。
秦浩然應聲跑過去,接過大伯秦遠山手裡的木鍁。秦遠山直起腰,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眼睛在看向谷堆時,透著藏不住的笑意:“今年收成比去年強些,除去稅糧,興許能多存兩袋米。” 說著,伸手拍了拍身邊鼓鼓囊囊的糧袋,糧袋發出沉悶的聲響。
連著幾天,柳塘村的炊煙裡都飄著新米特有的香氣。秦遠山家的土灶上,鐵鍋咕嘟咕嘟地煮著飯。
陳氏掀開鍋蓋時,一股濃郁的米香瞬間湧滿小屋,夾雜著麩皮的粗米飯冒著熱氣,雖然入口有些拉嗓子,卻帶著糧食最本真的醇厚。
飯桌上,秦浩然小口小口地扒著碗裡的飯,看著大伯母陳氏往堂姐菱姑碗裡添了半勺米,又給小豆娘的碗裡撥了幾顆豆子。
秦遠山和秦禾旺端著粗瓷大碗,呼嚕嚕地扒著飯,每一口都嚼得格外香甜,彷彿在品嚐世間最美的佳餚。
陳氏輕聲說著:“慢點吃,鍋裡還有。” 自己碗裡卻大多是野菜糊糊,只零星摻了幾粒米。
秦浩然看著她碗裡清可見底的糊糊,把自己碗裡的米飯撥了些過去。陳氏愣了一下,又把米飯撥了回來,摸了摸他的頭:“你是男娃,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多吃點。”
看著一家人臉上因為吃飽而泛起的紅光,他心裡湧起一種難得的安寧。前世在現代社會,米飯是再尋常不過的食物,可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大越王朝,能吃上一頓熱乎的乾飯,竟是如此珍貴的幸福。他想起課本里 “民以食為天” 的字句,從前只當是句空話,如今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分量。
這短暫的滿足如同秋日的晴空,雖然明媚,卻轉瞬就會被陰雲籠罩。秋收後的第五天,天剛矇矇亮,秦浩然就被村口的銅鑼聲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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