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九年正月,寧遠東棚忙著拆東江送來的舊車。一隻輪轂滾到劈料的木墩旁,隨車來的葛長順追了進去。
他伸腳擋住,把輪轂拖了回去。舉斧的人讓他鬆手,他蹲下敲掉孔邊的凍泥,說還能使。許順聞聲過來,先看料牌,再看那塊發黑的木頭,裡面確實不爛。
這批共八輛,輪軸、廂板拆散裝船,經覺華島轉到寧遠。其中少一根轅,許順收時叫押送軍士認過,送件單旁添了缺數,其餘拆料還沒分完,來人便催著要走。
葛長順是東江的匠人,三十多歲,右耳缺了一小塊。他說皮島碼頭有一輛小車,左輪壞了,正好缺這樣的輪轂,配好帶回去便能推糧。
“這批送來叫拆,你們回去又要用?”許順問。
“那張單又不問我。哪輛還能修,他們看過麼?”
許順沒再去搶,讓劈料的人先動別的。這輪轂他能暫扣住,要重新修車,仍須問匠頭。葛長順索性坐在木墩上等,連領粥也不去,怕人一回來,東西已進了爐。
邵全經過,見東江人守著塊木頭,問許順是不是又遇見了一個怕賠料的。聽說還沒吃飯,他將碗裡半塊餅塞給許順,叫送過去。
“算我還你的。”
“你欠兩升,這哪有半升。”
“那便先欠著。”
許順笑了一下,撕開餅給葛長順一半,另一半仍塞回邵全碗裡。葛長順餓得沒心思客氣,吃完才問他叫什麼。
匠頭過午回來,倒不說輪轂不能用,只說棚里正缺車,將這隻留給寧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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