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營長的差事,陳懷明先沒有動手。他花了三天,把三營的三個連,挨個走了一遍。
九連,是他的老連隊,不用看。這一年來,吳栓子帶佇列,常五帶射擊,趙四娃管刺殺,老班長管夜訓,何醫官管衛生,一樣沒落下。他去看了兩回,兵們站得直,槍擦得亮,心裡,是踏實的。
三連,就讓他皺了眉。
三連的苟連長,還是那副老樣子,叼著煙桿,站在操場邊上看操。操場上的兵,走佇列,走得稀稀拉拉,口令喊得拖泥帶水。苟連長也不管,看兩眼,就走了。
“苟連長,”陳懷明攔住他,“三連的操,是不是該抓一抓?”
“抓啥?”苟連長磕了磕菸灰,“操練操練,兵還是那撥兵,練出花來,也變不成中央軍。真上了戰場,靠的是膽氣,不是操場上那點架勢。”
這腔調,陳懷明聽過一遍。兩年前,他剛當營副的時候,苟連長就是這麼說的。如今,還是這麼說的。他想了想,沒有爭。他知道,光靠嘴,爭不動苟連長。
四連,問題更大。吳連長見了他,客客氣氣,把他請進連部,泡了茶。可陳懷明翻了翻四連的花名冊,又對了對出操的人數,發現名冊上一百零六個人,出操的,只有八十來個。
“吳連長,”陳懷明合上名冊,“那二十多個人,哪兒去了?”
吳連長訕訕地笑:“有幾個,家裡有事,請假了。”
“二十多個人,同時請假?”
“陳營長,”吳連長壓低聲音,“咱這隊伍,你也知道。有些兵,是掛名的,吃空餉的。還有些,是長病假的,好幾年沒來出操了。這些人,你要是較真,營裡,就得少二十多張嘴吃飯。陳營長,你剛上任,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好。”
陳懷明沒有接話。四連的操場上,他站了一會兒。一個老兵油子,正蹲在牆根,曬太陽,見他過來,才慢吞吞地站起來,立正,敬了個禮,懶洋洋的。陳懷明上下打量他,說:“出操的時間,你在這兒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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