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幾日,郡府便會派遣官吏前來舂陵巡查農事,我們該以何種姿態應對?是刻意示弱,還是坦然據實回話?”
陸玄聞聲緩緩作答,語氣平和淡然:“不必刻意矯揉造作,也無需刻意壓低姿態,恪守鄉民本分,踏實行事,便是最好的應對之法。後續咱們要重新規整訪客接待的章程,不能再任由各方來客扎堆聚集,打亂舂陵耕作、守備、囤糧的既定安排。連日來大批訪客堵在院門,不光耽誤我們推進鄉盟各項實務,也讓周邊鄰里不得安寧,長久下去極易惹人非議,反倒落人口實。”
劉演聞言頷首,隨即問道:“具體該如何劃分接待規矩?如今慕名而來之人絡繹不絕,良莠不齊,若是一概回絕,難免落得傲慢拒賢、心胸狹隘的名聲,若是全盤接納,又會重蹈先前事務停滯、人力虛耗的覆轍,兩頭皆是難處。”
“分三檔甄別處置即可。”陸玄抬手梳理桌案上堆疊厚厚一摞的農事賬簿、各村值守名冊,有條不紊地道來,“真心想要紮根鄉野,學習農耕技法、村落聯防、民情調解實務的寒門子弟、落魄匠人、退伍兵卒,可分批安置在宅院偏院與周邊閒置民房,隨我們一同下地勞作、整理文書、參與村防值守,循序漸進旁聽治民謀略、地勢排布之術;一心只想攀附名望,謀求官府差事、豪門幕僚身份,不願躬身吃苦實幹,只盼一步登天之人,簡單贈予充足路途盤纏,委婉勸返,令其回鄉苦讀或是另尋出路;至於身負郡府、長安密令,假借求學投奔之名暗中窺探糧草儲量、人員編制、鄉盟核心權責的探子,不必當場戳破引發衝突,表面之上展露一心務農、無心功名仕途的模樣,刻意藏起全盤長遠佈局,僅以一介普通鄉野耕讀書生自居,麻痺對方判斷,任由其蒐集無用的淺層資訊。”
劉秀聞言迅速拿起空白麻紙,提筆細細記錄下這套接待規制,筆尖不停,輕聲補充:“兄長性格剛直,擅長識人辨氣、觀人行事,可負責前門迎客、初次篩選來人身份,直面來客問詢;我負責登記來客籍貫、家世、所求志向,分門別類造冊存檔,後續跟進人員分派與日常考勤;靈溪姑娘遊走集鎮街巷、周邊村落,暗中核查可疑人員的落腳行蹤、往來書信、接觸人員,三方相互配合,既能收攏可用實幹人才,也能暗中監控心懷叵測之輩,做到明面上寬厚待人,暗地裡步步設防。”
楚靈溪立在門邊陰影處,始終保持警戒狀態,聽完二人分工,微微欠身應下:“我每日安排兩名經過歷練、口風嚴謹的可靠暗探隨我走訪南陽各個集鎮,專門記錄一眾外來訪客的動向,但凡發現刻意打探鄉盟兵力、糧倉位置、高層議事內容之人,全部暗中標記、留存言行證據,絕不貿然動手打草驚蛇,全程隱秘行事,全力配合先生低調守拙、藏鋒蓄力的安排。除此之外,我也會定期彙總各處流言動向,同步報備給諸位,方便大家及時掌握外界輿論變化。”
四人敲定整套訪客處置方案之後,立刻著手落地執行。短短三五日,舂陵宅院喧囂嘈雜的氣息快速褪去,外來訪客被逐一分流處置。大半投機鑽營、妄圖借名望謀利之輩拿著路費黯然返鄉,三十餘名踏實肯幹、願意紮根基層的年輕人留在舂陵參與田間勞作、文書整理、村寨巡防等實務,院內恢復了往日清淨從容的氛圍。開墾荒田、修繕水利溝渠、編排村防輪崗值守、囤積越冬糧草、改良農具耕法等核心事務重回正軌,不再被無休止的人情應酬拖累耽擱,整個舂陵鄉間一片勤勉務實的景象。
可這般分門別類、婉拒庸人的舉措,終究還是惹來了一部分失意之人的怨恨。數名一心想要靠著陸玄名望博取前程、卻因不願實幹被拒之門外的寒門士子,聚集在南陽郡城的私塾之中,終日無所事事,四處散播惡意流言蜚語。有人說陸玄一朝得勢便目中無人,輕視寒門讀書人,自詡清高孤傲,不願與尋常士子共事;還有人刻意歪曲事實,聲稱陸玄收攏四方人手只為培植私人勢力,刻意排擠外來之人,不願旁人分走半分權勢,心胸狹隘、傲慢自大。細碎的流言順著郡縣街巷、茶肆酒館、文人雅集慢慢擴散,不少不明真相、眼界淺薄的文人紛紛附和議論,一時間負面論調在南陽士林圈層悄然蔓延,隱隱有發酵擴大的趨勢。
劉演偶然從進城採買鐵器、布匹物資的鄉民口中聽聞這些詆譭之言,當即面露慍色,眉頭緊鎖,忍不住找到正在田間檢視青苗長勢的陸玄提議:“這群腐儒終日只會空談詩詞筆墨,全無半點安民實幹的本事,被婉拒之後便惡意造謠抹黑、顛倒黑白。不如我帶幾名心腹之人前往郡城,當眾揭穿他們的謊言,拿出我們開墾荒田、救濟流民、剿滅匪寇的實績辯駁,肅清周遭流言,免得無端汙了先生半生苦心積攢的名聲。”
陸玄蹲在田埂之上,指尖輕捻泥土,感受土質乾溼,聞言只是淡淡搖頭:“口舌之爭最是無用,強行出面辯駁、壓制議論,反倒會讓旁人覺得我們心虛膽怯,刻意掩蓋內情。流言止於實幹,不必耗費寶貴的人力、精力去爭辯是非對錯。我們只需踏踏實實開墾荒田、接濟周邊貧苦流民、肅清山野殘餘盜匪、修繕河道溝渠、平衡鄉間糧價,一樁樁利民惠民的實事清清楚楚擺在百姓眼前,久而久之,不實謠言自然不攻自破,無需我們多費一言辯解。”
劉秀在一旁俯身丈量田壟間距,聞言附和道:“先生所言極是。鄉間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誰真正造福一方、守護民生,誰只會搬弄口舌、沽名釣譽,時日一長,高下立判。若是貿然出面打壓散播流言計程車子,極易被士林群體扣上仗勢欺壓讀書人的罪名,反而授人以柄,得不償失,不如靜心做事,以實績自證本心。”
劉演細細思索一番,最終按捺住心中熊熊怒火,不再提出面闢謠、懲戒造謠者的想法,依舊專心打理人員接待、人員分派與村落防務事宜。陸玄則日復一日躬身田間地頭、整理修訂鄉盟公約、最佳化糧食儲備方案、規劃來年墾田計劃,全然不在意士林圈層的閒言碎語,埋頭一點點夯實南陽底層民心、物資、人力根基。
遠在南陽郡府之內,郡守反覆翻閱手下官吏彙總上來的多方情報文書,看著文書之中記錄的陸玄聲望遍佈南陽六縣,大小鄉紳聽命行事、全境百姓擁戴信服、四方能人志士慕名歸附,反觀自己手中下發的政令,在鄉間推行處處受阻,很多民生事務反倒要依靠陸玄牽頭協調才能落地,心中不由得五味雜陳。他既由衷敬佩陸玄僅憑一介布衣之身安定一方亂象的超凡才幹,又深深畏懼這般凌駕於地方官府之上的民間威望,極易成為新朝朝廷的心腹大患,敬畏與忌憚交織纏繞之間,遲遲拿不定穩妥的處置方略。思慮再三,郡守決定派遣一名行事沉穩、心思縝密的心腹縣尉,以巡查農耕收成、核驗賦稅繳納的名義前往舂陵實地探訪,近距離探查陸玄的真實心性、行事底牌與暗藏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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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不限,包含二次元和影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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