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名影衛腰間各懸一枚細小水影玉牒，玉牒可無聲留存所見一切畫面，無需靈力催動，不會洩出半分波動，乃是玄陣司耗費三年光陰，融合上古水紋禁制煉製而成，專為暗中取證所用。影衛司主事親自隨行，此人精通追蹤隱匿之術，數十年間遊走各大仙門腹地，從未被人察覺蹤跡，乃是藺玄機特意挑選，輔佐此行監視之事。

一行十一人趁著夜色朦朧，走出金陵城北門，城外渡口早備好一葉烏篷小舟，小舟無任何天機谷標記，船伕是藏庫司安插在渡口多年的底層眼線，精通水路潛行，可避開沿途凌霄設立的水陸關卡。小舟順江北上，一路避開繁華城池，專走偏僻支流，沿途每一處停靠渡口，皆有探微司單線信使暗中等候，隨時傳遞中州最新異動訊息，確保藺玄機一行前路無礙。

小舟行至長江中游地界，棄水路轉陸路，眾人牽來十數匹尋常凡馬，不騎飛行靈禽。凌霄巡查仙兵對高階靈禽最為敏感，尋常凡馬行路低調，混入往來行商、散修人流之中，毫不起眼。一路西行奔赴中州疆域，沿途藺玄機刻意放緩行速，每途經一處村鎮、道院，皆會停留半日，裝作尋訪古籍、採集山野靈草的散修，以此掩人耳目，抹去一路行跡，不留下任何可供凌霄細作追查的線索。

途中每到夜間歇息，藺玄機便喚來隨行影衛主事，細細問詢沿途探查所得訊息。中州地界近來確有異常，探微司此前傳回的卷宗記載，近半年中州探微分司信使出入頻次翻倍，時常深夜攜密函奔赴凌霄中州副宮，且分司後院常年佈下厚重迷障陣法，尋常谷中信使不得主事柳文舟手令，不得靠近半步，彼時眾人只當是中州情報繁雜，未曾多想，如今結合水塢細作供詞，一切異樣盡數有了解釋。

足足跋涉七日，一行人方才踏入中州主城邊界。中州主城乃是天下仙道匯聚之地，城池綿延百里，城牆以崑崙靈巖堆砌，城頭常年駐守上千凌霄仙兵，往來城門之人皆要被查驗身份玉牌，凌霄眼線混跡在酒樓、茶肆、街巷攤販之間，街頭巷尾隨處可見凌霄頒佈的告示，字裡行間皆是打壓異己、蒐羅各地散修情報的條文。

藺玄機抬手壓了壓頭上素色布巾，將自身谷主獨有的髮飾盡數摘除，臉上敷上一層隱匿容貌的尋常易容藥膏，藥膏無靈力波動，僅憑凡藥改變面部輪廓，可瞞過尋常修士肉眼，唯有元嬰之上大修以神識細細探查方能識破。她緩步走在人群之中，身姿收斂，步履放緩，全然沒有往日執掌天機谷時的從容氣度，看上去只是一名年過三旬、四處雲遊求道的普通女修。

隨行十名影衛分散開來，兩兩一組，相隔數十步，裝作互不相識的路人，有人扮作採藥農夫，有人扮作筆墨商販，有人扮作遊歷少年，將藺玄機護在人群中央，目光時刻留意四周往來修士，但凡見到身著凌霄制式道袍、腰間懸巡查令牌之人，便不動聲色側身避讓，避免產生任何交集。

穿過主城三道城門，藺玄機並未徑直前往探微分司所在的城西街巷，而是依照早年記憶，尋到城西郊外一座廢棄百年的三清古觀。古觀早年曾是中州正道修士清修之地，三十年前遭凌霄刻意打壓，觀中修士盡數離散，殿宇斷壁殘垣，院內生滿荒草，平日裡極少有人踏足，恰好作為一行人的臨時藏身之所。

推開斑駁朽壞的觀門，院內落滿枯枝敗葉，正殿三清塑像佈滿蛛網塵埃，神像眉眼處被過往頑童刻劃得殘破不堪，一派蕭瑟荒蕪之景。影衛主事率先踏入院中，指尖輕捻法訣，無聲佈下三重重疊隱匿玄陣，一層迷蹤陣隔絕外部神識探查，一層斂息陣封存眾人周身靈力，一層預警陣感知周遭十里之內的凌霄修士氣息，三重陣法層層相扣，皆出自玄陣司頂尖陣法師之手，尋常金丹修士途經此處，只會覺得此處荒僻陰冷，察覺不出半分生人氣息。

眾人分工有序，各司其職。四名影衛守在道觀四方院牆之下，輪班值守，緊盯通往道觀的四條山道；三名影衛每日分不同時辰入城，遊走城西街巷，遠遠盯著探微分司正門與後院兩處出入口，以水影玉牒記錄所有進出之人；兩名影衛負責蒐集城中酒樓茶肆流言，打探柳文舟近日往來交際；餘下一人駐守道觀，負責整理每日蒐集到的影像玉牒、筆錄訊息，分類封存。

藺玄機居於道觀後廂一間尚且完好的偏房，房內僅置一張木案、一張草蓆，案頭擺放筆墨紙硯與堆疊整齊的空白玉牒，每日等候外出影衛歸來，細細翻看所有記錄訊息，一字一句、一影一像反覆甄別，從中梳理柳文舟私通凌霄的完整脈絡。

第一日入城探查，影衛便傳回影像玉牒，玉牒水紋映出城西探微分司全貌。分司乃是一處三進院落，外牆塗成普通青灰，看似尋常世家宅院，唯有門楣內側刻著天機谷獨有的鎖紋標記，內裡藏著無數情報卷宗、各地眼線名冊。主事柳文舟每日辰時走出正廳，在後院偏廂獨處兩個時辰，期間不許任何僕役、信使靠近，時常有身著凌霄暗衛黑衣之人，趁正午人流最雜之時，自後院側門悄然入內，停留半柱香時辰便匆匆離去，離開之時懷中必有一卷密封帛書。

藺玄機指尖摩挲玉牒之上的水影，眼底寒意漸濃。那凌霄暗衛的衣袍紋路，她一眼便認得，乃是凌霄子親手設立的魔域聯絡密探專屬服飾，唯有負責對接魔域、收納各地內奸情報之人，方能身著此衣。柳文舟不止是向凌霄輸送天機谷情報，更是暗中對接魔域邪穢，這般行徑，早已不是簡單背棄谷門，而是同流合汙，助紂為虐，手上不知沾染多少正道修士、天機谷眼線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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